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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踏枝》 第19章 警覺

 天漸暗。

 后院里,陸續點燈。

 林繁穿過前院,繞過游廊,遠遠看到一人影。

 他眼神好,看清那人模樣后,便上前去,行了一禮:“姑母。”

 林芷笑了起來:“我剛與你母親說了會兒話,差不多要回去了,倒是你,今日散值遲了?”

 “門口遇上永寧侯府來遞帖子的小廝,”林繁道,“問了幾句。”

 林芷邊走邊說家常,聽見永寧侯府幾字,腳步微微一頓:“帖子?”

 林繁沒有解釋,另起了一問:“我記得,您與忠義伯世子夫人是故識吧?”

 “是,”提起楚語蘭,林芷嘆息著搖了搖頭,“不樂觀,聽說伯夫人又出城養病去了。”

 林繁道:“您不用太擔心,想來太醫已經定下了方子,能治世子夫人的病了。”

 林芷聞言,下意識地抿了抿

 林繁的說法有那麼些不自然。

 很篤定結果,又是“想來”。

 林芷沉聲問:“聽你這口氣,其中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狀況?”

 “確有些狀況,”林繁從頭至尾,把那天遇上秦灃綁人、到秦鸞審問寶簪之事,向林芷講了一遍,“剛才他家小廝過來,便是為著這事。”

 林芷聽得心緒萬千:“我只知病著,上月去看過一回,卻沒想到,會是中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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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幾位老太醫也沒有看出來,”林繁扶著林芷,引著話,“幸好秦大姑娘看出了端倪,虛虛實實問一番,得了破解之法。”

 林芷彎著眼,輕笑起來。

 剛只聽講述,就覺得那連蒙帶嚇唬的手段讓人會心一笑了。

 能想出如此法子來的……

 不由自主地,林芷嘆道:“秦家,徐矜古靈怪,生出來的兒啊,也這麼有意思。”

 “姑母提到的這位‘徐矜’,是秦姑娘已故的母親?您與認得?”林繁順著問了,又“哦”了聲,似是理順了,“您與忠義伯世子夫人是故識,秦姑娘的母親與世子夫人又是故,您由此認得對方,也不稀奇。”

 舊人名字繞在耳旁,那些音容笑貌亦浮現在腦海里。

 回憶起舊時,林芷整個人越發和,溫聲道:“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,一晃啊,那麼多年過去了。徐矜嫁人后,漸漸與我們往來了。語蘭晚兩年,也嫁人了。”

 晚風拂過,吹得樹影搖晃,影影綽綽的,把林芷從回憶里一下子拉了出來。

 “啊呀,你看姑母,差一點就要絮絮叨叨了,”林芷將碎發挽到耳后,“你們爺們不聽這些。總之啊,姑娘們不管閨中多親,一旦各自有了丈夫兒,走自然而然就了,慢慢就疏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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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林繁垂著眼,道:“哪里的話,您要是想絮叨,我洗耳恭聽。”

 “你想聽,我還不想說呢!”林芷笑罵著在林繁的胳膊上拍了兩下,“滿京城的,各個都說你煩,你洗耳恭聽,你聽出些有的沒的細枝末節,誰知道順藤出什麼瓜來!”

 林繁知道不疼,自也不用躲,挨完了,道:“我的算盤瞞不過您。”

 林芷哼笑著又拍兩下,道:“不早了,我該回長公主府了。”

 “我送您。”

 林繁一路送林芷出去,見馬車駛遠,才收回視線。

 姑母到底是姑母,是平長公主邊最得信賴的,想從口中套話,不是容易事。

 雖然,姑母未必知道他真正想套出來的容,但足夠警覺。

 即便是從舊友手,依舊沒有讓打開話匣子。

 林繁重新回到院。

 了主院,正屋外頭的丫鬟見了他,規矩行禮。

 林繁問道:“老夫人在用飯嗎?”

 丫鬟一面與他簾子,一面答道:“說是今日晚些在用。”

 林繁進屋,還未繞到次間,里頭一人已經聞聲迎了出來,正是大丫鬟巧玉。

 巧玉未行禮,先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著聲音道:“老夫人乏了,正打盹。”

 林繁越過,往里頭看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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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母親靠躺在榻子上,上蓋著毯,睡著了。

 林繁轉問道:“怎麼這時候困乏了?”

 巧玉道:“老夫人昨夜睡得淺,本想下午多歇一歇,只是鄉君來了,一塊嘮了會兒家常,鄉君離開后,老夫人的困勁上來了。剛才與鄉君一起用了些點心,奴婢琢磨著倒也不急著用晚飯,就沒有老夫人起來。”

 林繁聞言,打算回前院去。

 正要走,里頭的老夫人卻醒了。

 林繁進次間,喚了聲“母親”,在榻子旁坐下:“吵醒您了。”

 “打個盹,很淺的,”定國公老夫人彎著,笑意溫,“醒了也好,這時候睡,夜里又要睡不著。你姑母剛走不久,遇著了嗎?”

 “遇著了,”林繁放緩了語調,“說起了忠義伯世子夫人,還有已故的永寧侯世子夫人。”

 這兩個稱呼,讓老夫人有些愣神,而后,才苦笑著搖頭:“語蘭和阿矜啊,你看我這記,都懵了下。”

 “您也與悉?”林繁替母親整理著上的毯子,“我沒怎麼聽您提過。”

 老夫人“唔”了聲,道:“阿矜走得早,自是不提了,我也寡居,除了自家人,與人往來,提起來做什麼呀?

 你辛苦一天了,早些去用晚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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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對了,我打算過幾天去山上祈福,求個簽文。

 你可別說什麼請假陪我去的話,不用掛念,我這兒不缺人手伺候。”

 母親說到這兒了,林繁不好勉強,全然應下,起出來。

 退到屋外廊下,他看了眼窗戶。

 里頭亮著燈,映出母親與巧玉的形。

 母親坐直了些,巧玉坐在繡墩上,捧起桌上一書冊,而后,傳出來輕輕的念誦經文的聲音。

 林繁看了一會兒,轉離開。

 陳年舊事,不管是嚴謹周全如姑母,還是親切隨意如母親,都一樣的警覺。

 林繁覺到了,無論是扶著姑母的時候,還是替母親理毯子的時候,他的手都察覺到了那一瞬,對方的警覺。

 回到書房,林繁拆了信。

 薄薄一張紙,寫滿了字,骨氣達,落筆流暢。

 信的容,不止是侯府小廝說的回復后續,還有秦鸞的邀請。

 秦鸞邀他明夜,西四胡同老地方見。

 此番邀請,不在林繁意料之中,卻是瞌睡時的一枕頭。

 他也有事想從秦鸞之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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