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淳臨死前想,自己這一輩子算是轟轟烈烈,隨心所,唯一讓他難過的是以后不能在父母跟前盡孝,不能陪著妻子白頭到老。
還有……
還有那個不肯跟著自己回京的子,不太記得長什麼樣子了,只記得那雙眼睛十分靈。人死之后是什麼樣子他不太知道,但是他卻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飛了起來。
先是回到了他最為惦記的齊國公府,他看到了妻子正在滿心喜悅地等著他凱旋,看著父親每日憂心忡忡等著戰報,看到母親每日去小佛堂求神拜佛讓他平安歸來。
他的心又酸又,他不是個好兒子,讓父母為他擔驚怕。
他也不是個好丈夫,說好兩人要一起白頭,結果他背信棄諾先走一步。
蘇淳的魂魄沒有時間觀念,仿佛只是一瞬間,就看到公府了起來,原來是他戰死的消息送回京,他看著父母悲痛絕卻無法安,看著妻子當場悲痛過度昏厥無能為力。
原來這世上有一種心痛,無可奈何。
時間似乎一點一點流逝,眼看著國公府給他搭起靈堂,看著他們出殯,看到自己的墓碑上陛下所賜的碑文。
嗐,他這才想起陛下,他也對不住陛下,說好要替陛下徹底解決韃靼之患,可他沒能完宏圖大業,自己卻先魂歸黃泉。
他沒想著去宮里看看陛下,心中有愧,無面君。
他的魂魄就呆呆地留在國公府,不知過了多久,忽然一封信抵達國公府,跟著整個府里都驚了,他聽著有人大喊,“四爺有后了!”
嗯?
有后?
他?
開什麼玩笑,他就只有一個妻子,妻子不是很好,不太容易孕,兩人好,他沒想著納妾,只覺得子嗣全憑天意,有或者沒有,他并不在意。
但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孩子?
哪來的孩子?
莫不是有人想要誣陷他?
正想著,忽然他聽著母親呢喃一聲,“烏蒙山?快讓人去烏蒙山把小四的孩子接回來!是個娃,若是個男娃就好了。不過娃也沒什麼,總好過沒有。”
烏蒙山……
蘇淳一怔,他就想起了自己很久沒有想起,也不太記住臉的子,只有那雙大眼睛在他的腦海中浮現。
就那麼一晚,兩人就有孩子了?
說起來,當初那一晚也是救他,他被人下了藥,不然就要被隔壁的村姑給賴上了,那樣一個人品低劣的人,他是一眼也不想看的。
雖然他此生從未想過納妾,但是突然發生這樣的事,救他一回,他也不想讓繼續在山村苦,就想著帶回京城,至這輩子能錦玉食養著,也算是報答這份恩。
但是,拒絕了。
這讓他很是驚訝,意外和不解。
他勸過,但是無于衷,后來他就只能自己走了。
其實,他心里是微微松口氣的,若真是帶著回去,不知道怎麼跟妻子代,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,不是別人能比的。
后來,這件事他死死地在心里,這輩子沒打算翻出來。
但是,現在那個姑娘要死了,給他生了個兒,蘇淳就算是做了鬼,也有一瞬間的迷茫跟不知所措。
他竟然完全不知,這世上他還有一個脈,一種很奇怪的覺。
若是活著的時候,也許不會這麼深。
但是他已經死了,瞧著因為兒的存在家里人愉悅的臉,看著妻子喜極而泣的模樣,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看待這個孩子。
又過了不知道多久,人接回來了。
第一眼,特別漂亮的小姑娘,一雙眼睛又明又亮。
蘇辛夷。
很好聽的名字。
只是小姑娘很張,眼睛里帶著防備,地抿著,似乎與整個國公府格格不。
他眼看著被人推進水中,眼看著因為落水的事家里人對的不喜與埋怨,眼看著妻子為了這個孩子四奔波。
看著辛夷從被剛接回來時的張防備,到落水后的失落自責愧疚,再到不被理解時的沉默傷心。
這一瞬間,蘇淳再一次覺到了心痛,是與當初他戰死時看著家人悲傷難過不一樣的痛。
小姑娘那麼倔強,像極了他。
努力想要變一個合格的閨秀,拼命地去學從沒學過接過的東西,看著房間的燈每日都要到深夜。
后來,出嫁了。
蘇淳長長地舒口氣,也許嫁人后就能幸福一些。
但是,蘇淳萬萬想不到,嫁人是人生更加悲劇的開始。
眼睜睜地看著在平靖郡王府掙扎,看著被人欺負,他一個鬼魂除了無能狂怒什麼都做不到。
看著妻子為了兒耗盡心,大好年華已經白發叢生,看著兒困在平靖郡王府里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,眼神越來越冷漠,看著為了妻子的病四求醫問藥,明明毫無集的兩個人,因為他這個死人地連在一起。
他救不了妻子,也救不了兒,只能看著們在深淵中越跌越深。
妻子年紀輕輕卻已經油盡燈枯,臨死前依舊記掛著辛夷,叮囑要與夫君好好地過日子,說對不起自己,連他唯一的孩子都保護不好。
辛夷笑著答應了,的笑容是歡快的,眼睛是明亮的,他就看著妻子松了口氣,干枯的臉上出一抹釋然的笑容,然后永久地閉上了眼睛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辛夷為妻子送終,將的后事辦得面面,那孩子太過平靜,讓他有種不安的覺。
終于,一場大火照亮了京城半邊天,辛夷把自己跟平靖郡王府的人都燒死了。
那一瞬間,蘇淳忽然就懂了,辛夷早就不想活了,但是不想讓妻子擔心,所以妻子死了,就了無牽掛了。
一把火燒了欺負,蔑視,侮辱的敵人!
這子跟他如出一轍,都是那麼驕傲跟倔強。
蘇淳悲痛絕,短短幾日妻子與兒雙雙離世,們不該有這樣的結果,他的妻子溫賢淑善解人意,他的兒聰慧機敏善良孝順。
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。
老天不公!
如果,能有機會挽回,他愿意永世墮地獄,換取妻子與兒一世平安喜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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