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抵達東宮的荷花池。”低聲說。
提了一盞燈,匆匆離開西廂殿,穿過連廊與樓閣,步東宮后方的荷花池畔。
天空開始斷續地下雪。月華與雪紛揚揮灑在粼粼的池面上,落進池水中無聲碎星星點點的。
池邊靜躺著一個人,絳紗外袍,白中單,瑜玉雙佩,朱紅雙組綬。
他全,睡在一泓泊里。月華與落雪一同堆積在他的肩頭,在他的上鋪滿一層又一層瑩白的。
“謝無恙……”低聲喊他的名字。
把一件大氅裹在他的上,從他背后地抱住了他。他的溫低得像是冰,用盡全力把他抱在懷里,聽見他的心跳聲,他的呼吸聲,他的脈搏很慢地跳。
雪水沖刷掉了他袍上的檀香味,以及強烈的腥氣。在他的上,聞到一縷極淡的白梅香。
是最喜歡的,那個人上的,清冽干凈的氣味。
作者有話說:
掉啦!
第75章 療傷
◎抵死擁抱。◎
月華流瀉, 雪落無聲。
“謝無恙。”在他耳邊喊他。
他聽不見。淡淡的霜雪覆上他沉睡的面龐,在他的眉眼間暈染一團清寂的冷。
“你又在雪里睡著了。”輕聲說。
抱他。灼熱的溫一點點融化他上的霜雪。
知道他太累了,回來的路又太長, 他了很重的傷, 倒在水邊昏睡了過去。
從曲江到東宮的水渠彎彎折折, 親手執筆勾畫過他經過的路。閉上眼睛就可以看見黃昏時分的霞漫天,他乘的船上大火,那些鋒銳的箭簇破他的袍,他落在水里的袂翻卷如云。
清楚地知道他是怎樣回來的。他怎樣躲避金吾衛的搜查, 怎樣在寒冷的水里沉浮, 怎樣艱難地一步步回到東宮, 在抵達荷花池的時候終于力不支,新舊傷勢一并發作,他重重跌倒在池畔,未能堅持到見。
但是接住了他。提著一盞燈, 在水邊接他回來。
他渾是、風塵仆仆地歸來。
“我們回家。”抱著他說。
上的熱意逐漸溫暖了他, 他微弱的呼吸聲變得清晰。等到他的心跳聲穩定下來, 慢慢地起去扶他的雙肩。
他倚靠在的上。在紛揚的雪里帶著他一步步往前走, 聞到他懷里的積雪和白梅氣味,在腥濃的氣里依舊冷冽而潔凈。
“吱呀”一聲,推開偏殿的一扇小門。裊裊的白霧里, 領著他踩過烏木地板, 在竹木屏風后替他褪去厚重的華服,只留下一件素白的單。
他的染紅了那件單。濃烈的紅襯得他的睡很靜,霜雪般清寂, 玉石般華貴。
扶起他, 送他到藥池里, 讓他倚靠在白玉砌的池壁邊。
汩汩的熱霧混合著草藥的氣味,縈繞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。他沉睡在一池熱水里,低垂的睫羽沾了霧氣,眼尾凝著一粒水珠。
的指尖輕,抹去他眼尾的水珠,從他的睫羽上劃下去,一寸寸他的面龐。要記住每一個細節,每一寸骨,長此以往無論如何,都要認得出他。
的手指從他的下頜落,經過他的結,他的鎖骨,半敞開的襟,垂落在側的手腕,最后停在他冰涼的掌心。
遲疑了一下,解開他扎的里袖,輕輕折起一截袖角,出他削瘦蒼白的腕骨。
他的腕間仍舊纏著一道朱砂的繩,被歲月和水流沖刷得褪。那是束發的紅繩。他系上以后小心地守護著,并不知道曾在他昏睡時見過。
在指腹上凝住力,手去探他的脈搏。這一次他睡得深沉,無法再阻止去。
的指腹按在他的脈搏上,倏地劇烈一。
這個人的經脈……近乎支離破碎。
經年的寒氣反復損傷著他的經脈,又被他以至純的力不斷修復。他的就像一個千瘡百孔的室,修修補補再敲敲打打,已經殘破到搖搖墜。
那個瞬間,立即就明白了……他真的快沒有時間了。
其實他上的不是病,而是傷。一年復一年的,積累在的舊傷。他每一日都在忍傷痛。可是在任何人面前,他都表現得很輕松。
他甚至故意沒事就裝一裝病,困了便倒頭睡一睡,讓他的病看起來總是真真假假又虛虛實實,教人分辨不清也捉不。
這樣一來,等到他某一天真的昏睡過去了,人們出于習慣想到他總會醒來,便不會為他太過擔心。
……等到某一天,他再也不會醒來了,人們都意識不到那是真正的道別。
他這個人真的很討厭道別。等到某一天他真的不在了,人們要過上很久才會意識到,那時候已經過去了漫長的時,任何傷痛的緒都將變得過時。
于是人們會在想起他的時候,角不自揚起懷念的微笑。
對他來說,那就是最好的道別。
這個人……真的很過分。好得過分。也壞得過分。
他連道別的機會都不給人留。
“謝無恙……”輕聲在他耳邊念他的名字。
謝無恙……
你為什麼不告訴我。
你怕我難過麼。
你怕我難過……所以寧愿自己難過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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