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8章將軍功
臥在人椅上正自品著熬煮濃稠的銀耳羹的娘娘,似是察覺到了那封未拆開書信間藏的君皇乘荒的氣息。
抬了抬眼皮子,還未說話,百里安目卻已經先朝他過來。
「娘娘銀耳羹可是涼了?」
滄南微微一怔,旋即反應過來這小子竟當真鐵了心不願在繼續手山中之事。
近日來,對於擎翱種種所作作為也並未全無所聞,水神界域國土岌岌可危,若是放任不管,君皇一脈即將亡國滅族。
寒齒亡,對的不僅僅是水神域,崑崙凈墟亦是相輔相。
如此道理,千年不變,自是明白。
可滄南卻是並未因為此事就放下手裡的銀耳羹,不不慢地又舀了一勺剔晶瑩的銀耳羹,任由那糯清甜的口在齒之間瀰漫開。
青玄都沒他這麼老媽子。
滄南抬起眉梢,故意說到:「山川水澤,是自古以來二者皆不可或缺的,你這小傢伙偏不讓吾去理會水神一域的戰事,想讓吾對乘荒冷眼旁觀,坐視不理?如此看來,倒像是擎翱賊子派來的間諜。」
「唔……說起來,這位憎恨終生世間萬的舊神主,似乎倒是對你青睞有加,幾次三番曾私下來拉攏於你,小傢伙若是此刻選擇擎翱這邊,確實能夠輕而易舉的完任務,達夙願,而且曾經在仙界手中吃的苦頭,也一一能夠盡報復回來,這麼說,擎翱當真也是你在這世界上的不二人選。」
滄南本意不過調侃,可百里安彷彿被一語點醒夢中人般忽然合上書頁,抬頭一笑,笑容高深莫測。
「娘娘說得在理,仙族欺我滅我,鎮我降我,君皇乘荒以及仙尊祝斬二人更是尤為最甚,可憐我修為被封,不得自由,如今蒼天開眼,擎翱真人兵臨城下,我是上投誠於他可沒用,總得付出點什麼實際行,才能真他把我當做自己人才是。」
滄南將子正了正,在人榻上換了一個舒適的方向姿勢后,又懶懶的靠了回去,慢悠悠道:「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?」
百里安認真略讀完這幾日堆積在案上的摺子,合上最後一本,起撐了一個懶腰。
「在我分析看來,崑崙凈墟百萬年底蘊,若非君皇乘荒的拖累,莫說給擎翱幾十萬年的時間來運籌帷幄,縱然是再給他幾百年的景,有娘娘在,他也難撼崑崙基。
而水神一域,乃是太荒時期開荒出來的一方神域大界,這麼多年來,依附崑崙凈墟共靈,縱然乘荒貪圖樂,難以勤勉逐漸,可在他水域之中,亦有不仙族戰將勤於修行,納取靈力苦修,論水域實力也絕然不弱,此刻不說明君指引,便是一位守中之君,想要穩守這上古神域一些時日也非是朝夕之功。
不過這位擎翱無非是吃死了,如今在水神一域里掌權者,是君皇乘荒罷了。」
他抬眸道:「在這麼一個領頭羊的帶領之下,水神一域為他人的囊中之是遲早的事,可既然註定都要落在他人的口囊之中,那為何不可以我取之。」
如此昭昭野心,明正大地言之於口,反而就不是野心了。
滄南隨手將吃乾淨地空碗往案上一擱,淡然道:「你就這麼自信,那擎翱看你如此之重,願意將取到手的水神國域於你之手?」
百里安說道:「這對他來說,誰執掌水神國域都一樣,並不重要,他恨祝斬毀他一生,恨三十六天宮仙界,恨崑崙凈墟,恨這世間一切萬蒼生,他心不在野心權利,而在毀滅一切,以邪魔之道肆蒼生,他意圖在我的真祖邪神,我若對權利表現的慾更加強烈,他愈發樂不知疲,對他而言,卻也是願意看到的局面。」
滄南慢慢曲起一條來,姿慵懶地輕搖起來,帶著那張人榻前後一搖一晃的,抬眸淡笑:「想來也是,縱然他教眾信徒無數,可皆是應他邪神六之力而來,對他而言,皆是棋子,無一人能夠信得過。
世間任何生靈,都有慕強的心理,而你與他的那些棋子不同,在他的心目之中,你的地位甚至高過於他自己,因為,曾經讓他墮落於輝煌的真祖邪神,如一座巨山影一般永世在他的心頭,可是你卻能夠站在這巨山影的巔峰之上,他待你,於世間萬眾生,自然會大有不同。只不過……」
話鋒一轉,目裡帶著幾分好奇之意:「你要那水神一域做什麼?你是魔之,難不你覺得你還能夠代替君皇乘荒為這世間新的人皇水君不?」
這水神一域對於他來說,可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啊。
百里安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,目深長地笑了笑,道:「娘娘不妨來猜一猜,我要收著水神一域做什麼?」
「不猜。」
滄南淡淡地翻了一番白眼:「吾對你的那些小心思不興趣。」
百里安笑道:「娘娘最好在這段時間裡,對這昆崙山中所有的事不興趣才是最好的。」
「您只需要在這些時日做一個凡人,有脾氣就發,有不想理會的事就無需理會,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……」
「停!」滄南抬手打斷百里安的話:「你這話說得吾好似將死之人一般。」
這種臨終前吃點好的的語氣是鬧哪樣?
百里安對於眼前這位偉大的子的生死毫不避諱,眼角輕抬,道:「娘娘難道不是嗎?」
這話說得……
倒還真是人無從反駁……
……
……
戰事大起,不過執棋之人念起念落之間的一瞬然罷了。
擎翱原本就是百萬年前的一國之神主,年輕之時便素來有明君之盛名,驍勇善戰,乾綱獨斷,才學過人,最識謀略,乃是天生的國君以及戰家。
他後並未仰仗任何家世背景,一手創下如此基業,非君皇之流繼承而得。
水神一域,在擎翱真人的用兵如神之下,一破再破,一退在退,仙人國度的城池,兵敗如山倒,拼的就是戰、道法、界陣。
一城破,萬滅,千陣毀。
朝夕之間,千年基業毀於一旦如同海面之上建立的沙塔一般,崩潰湮滅,便是連舊日的痕跡都不曾有過。
如此虎狼之勢的猛攻之下,奇特的是,戰敗的仙域城池基本是瓦礫不剩,可人員傷亡卻是並非想象中戰爭殘酷那般嚴重。只是不傷人命,固然乍一看並不殘忍,可擎翱深得邪神掌控玩弄人心六痛苦的本事。
那些戰敗的水族仙兵,家園失守,親人離散,不得離開戰場荒虛,一旦試圖離開水神一域,做抵死掙扎的無謂反抗的話,則會被無抹殺。
但若是退於水神一域其他仙城防線之中的話,又會『大發慈悲』放任這些戰敗之兵離去。
這些戰敗之兵,數量可觀,若能重整隊伍,整裝待發,亦是十分強力的軍隊與力量。
擎翱此放任之舉,甚為兇險。
只是兵行險著,他賭的就是人怯懦,君皇乘荒不敢放開城門,回收這群傷亡並不嚴重的零散隊伍。
果不其然,這些戰敗之兵,一退再退,退無可退,所面臨的不過是閉的大門,已經同袍一張張居高臨下冷漠的臉。
戰敗仙兵戰將,凄然一笑,自是知曉這閉大門之後,君皇乘荒那怯懦懷疑的心思。
他提起手中戰刀,悲聲道:「君上疑我降敵,本將百戰無意,如今唯有以死明志,往君上憐我部下死戰失家園,開啟城門!」
說完,刀起頭顱落,濺當場!高高城樓之上,谷叆眼眶緋紅,用力搖晃君皇乘荒臂膀,急聲道:「君上快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城,他們為君上而戰,是君上的子民,君上作壁上觀啊!」
君皇乘荒看著一座座倒塌的城池,一桿桿斷裂的族騰旗幟,種種危險的訊號,讓他如置寒冬之中。
他臉慘白如雪,眼底竟是藏不住的驚恐之,道:「不可!不可!本座看誰敢開城門!這是擎翱賊子的計謀,一旦我們開啟城門,敵軍蜂擁而上,我們便會兵敗如山倒!不許開城門!」
谷叆急聲道:「敵軍退於千里之外,擎翱此刻縱然有進攻之意,可絕遠不如君上開啟城門,收編殘部的速度快,君上難不想讓自己的戰士皆死於城外嗎?」
君皇乘荒轉過一張因為恐慌而已顯扭曲的面容,咬牙切齒道:「擎翱分明有勢再戰,可他為何要再如此優勢面前,帶領全軍退居於千里之外,放任這些殘兵舊部重本座麾下?」
谷叆大聲道:「可是費天將軍已然以死明志,只求君上能夠護他麾下士兵能有一個歸啊!」
君皇乘荒厲聲道:「誰知曉這是不是擎翱賊子的計謀,以一人之死打消本座疑慮,換這些降兵城,豈非太過劃算?!」
這一聲聲,一言言,自是毫不費力地落在了城外那些仙兵戰將們的耳中。
他們尚且沉浸於將軍的死亡悲傷緒里不可自拔。
忽然如此字字扎心的言辭如那萬箭穿心一般落下來,本還抱著熊熊戰意,殊死與敵軍一戰的他們,卻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活的希。
一排排,一列列,只損戰甲衫,尚有餘力繼續再戰的士兵們在城下凄然一笑。
共然大聲道:「死是徵人死,功是將軍功!如今將軍為我等殘命,已赴大義而自戕,我等無已報此大恩,唯有以死追隨將軍,將軍與九幽黃泉,永世不棄!」
「我等願世世代代追隨將軍,唯願將軍來世遇明君,行大義。」
「唯願來世遇明君,行大義!」
整齊壯烈的話語聲聲如鼓落下,接著,震撼的一幕發生。
上一刻求生慾無比強烈的一支隊伍,在這一刻,彷彿心中有什麼東西破碎,又很快認知到自我,尋找到了凌駕於生命之上的一種神寄託。
他們眼眸明亮熾熱如火,紛紛拔除腰間佩刀,毫不猶豫地引頸就戮,奔赴死亡。
站在高臺之上的君皇乘荒有那麼一瞬間,心生震撼不解。
這群人為何要自裁!
無人他們去死啊。
那擎翱賊子如此遠觀姿態,顯然並無殺人之心,他只是不開城門罷了。
他們一個個自裁,以死明志,顯然並非是為敵軍策反的降軍。
既然如此,在敵軍再攻這一城時,他們無傷無痛,再守城門之外,亦可為他水域一族強大的戰力與盾牌。
想到這裡,君皇乘荒無比扼腕的同時,又不心生大恨。
這些人怎可如此怯懦,為戰士,當戰死沙場,馬革裹,如此毫無意義的自裁,豈非是要斷他基。
谷叆看著面恨恨,滿目懊悔之的君皇乘荒,只當他心有悔改,又低聲勸道:「君上不必過分悲痛,由此可見,君上部下,個個乃是忠勇之事,此乃君上之福。」
君皇乘荒是了解不了半點,這究竟哪裡是他的福氣了。
還未來得及說話,只聽得天邊戰線前端傳來真仙教沉重的戰鬥號角聲。
擎翱足下踏雲,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城門之外一橫當場的仙族戰士,角吮著一抹輕嘲的笑。
「比起在戰場上廝殺戰鬥,獲得順利,然後屠殺『戰利品』,未免也太過無趣,本座更喜歡打敗這些註定為戰利品的傢伙們,然後在置事外,給予希,在那希的盡頭,又將那希摧毀,如此,不比單方面的屠戮……更為有趣?」
說完,他手臂抬落,毫不給君皇乘荒得以息的機會。
因為這次的對手是君皇乘荒,所以擎翱甚至連最基本的戰都未做任何變。
真仙教如同黑的一片,帶著極為強悍恐怖的大勢,朝著那一座新的城池,繼續強攻下去。
城牆之上,守城的將領厲喝一聲,道:「死守!絕不可讓這群賊子,對君上不利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