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迷霧之二
這是一張錯綜複雜的地圖。
地圖上一共有五十個口, 一百個場景。郁飛塵現在所在的白兔村莊和蘑菇田就是一百個場景中的一個,以一只簡筆畫白兔為標志。他一開始經過的沼澤地也是場景之一,臨14號口。
除此之外, 還有一些半明小標志在路線上隨機出現又隨機消失, 找不到規律。
所有路線最後彙聚在地圖的正中央, 標志是一個尖頭朝上的三角形,中間畫了個鑰匙記號, 和他手裏那把舊鑰匙廓一致。
那麽,這個地方就是所有人都想去的迷霧之都了。每個有標記的場景都是一個關卡,來客必須經過重重關卡才能從口抵達迷霧之都。
一百個場景間相互勾連, 形無數條路線, 如果路線選錯, 很可能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, 最後倒在某個關卡中。
像是迷霧之都在對客人進行篩選,合格者才能獲得進的資格。
但拿到地圖後況就明朗了很多,郁飛塵很快在地圖上找到了最近的路線, 從白兔的村莊往右前方走,選擇七個分叉口的左數第三個,只需要經過一個關卡就能抵達霧都。
郁飛塵帶著兔皮地圖離開村子的時候, 那個穿著老頭T恤的黑熊還在打太極拳。看到郁飛塵的影,它瞇起了眼睛。
“客人, 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。”黑熊聲音低沉,腔裏發出微微的咆哮聲, 給人一種極端危險的覺。
郁飛塵面不改:“我是白兔。”
黑熊恍然大笑:“原來是這樣。恭喜你, 白兔, 你要去迷霧之都了嗎?”
郁飛塵:“是的。”
“真不錯, 你真是一只智慧的白兔, 但你手裏是什麽?”
郁飛塵展示了一下正面的兔:“為了不忘記我是一只白兔。”
黑熊大為欣。
郁飛塵連夜離開。
天還沒大亮,道路依舊霧氣彌漫,周圍景影影綽綽,依稀能看出是一片廣袤的山脈,山脈中有零星的小鎮或城市,模糊得像是虛幻的投影。它們全部被一道無形的空氣牆阻隔,無法靠近。
郁飛塵沿著地圖指示的道路走了很久,一路上都沒有見到其它人或NPC。
終于,前方傳來的水聲。地面仿佛被利斧劈開一道寬廣的裂,一道河流平靜地在其間流,河床高聳,像座兇險的峭崖。河很寬,極目遠眺才能看到對面。
比對地圖上三條曲線組的河流標志,就是這裏了。
岸邊,一路標靜靜立在那裏,鮮紅的箭頭指向河流的對岸。
要渡過這條河?
郁飛塵審視了一眼自己現有的工。一些五六的蘑菇,一把從白兔家順來的尖刀。
他當然會游泳,但不是什麽水都想下。
郁飛塵往前走一步,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。
倒影也靜靜看著他。飾、外表都一樣,但郁飛塵心中升起怪異,說不清源自哪裏。
直勾勾地看著影子,郁飛塵擡了擡手。
倒影也和他做了同樣的作,看起來毫無異常。
微微蹙了一下眉,他明白了。
一路上,天空霾布,水面也霧氣彌漫,正常的河流裏不可能映出清晰的倒影。
那麽,此刻在水裏模仿著他的又是什麽東西?
郁飛塵俯。隨著他的靠近,水面的倒影形象愈發清晰。
他朝水面出手,指尖即將到水面的一瞬間,灰霧蠢蠢,倒影的臉上也浮現一笑容。
郁飛塵面無表,袖中刀芒乍現,尖刀手,對著倒影直直刺了下去。
一聲嘶啞的尖從水底響起,水波,倒影四分五裂,逃竄向河流深。
原本平靜的河流被激怒,掀起驚濤駭浪,同時,灰霧聚集,一個巨大的灰漩渦在河面上升了起來。
——現在這條河變得更難渡過了。
離譜的是,過了一會兒,原本四散逃開的倒影又靜靜聚集在了水中,魂不散地著他。
刀沒了,但路標還在。郁飛塵拔下了他的第三個路標。
如果路標有生命,它一定在破口大罵。
倒影被路標牌暴地攪散,再次消失,同時“嗤”一聲響,灰牆暴,灰河霧攀著木頭長柄爬上來,所經之,原本的木牌消失,被河霧吞噬殆盡。
要不是收得快,連個桿都不會留給他。
“客人。”灰漩渦中央響起一道縹緲的聲音,一個影在那裏逐漸凝聚形,是個穿著灰長,披散長發,頭戴宗教冠冕的形象,旁簇擁著大叢的水仙花。
郁飛塵姑且把稱為河神。
“客人,”河神沉聲道,“為何驅逐自己的靈魂?”
郁飛塵和重新聚攏到水中的那東西對視。倒影臉微有蒼白,似乎因為接連兩次的打散變得虛弱。
郁飛塵:“靈魂?”
“客人何其衆多,不是誰都有幸來到霧河之畔,見到這條映照靈魂的神聖河流。”河神說。
“是嗎。”郁飛塵說:“請問我怎樣可以過河?”
“迷霧之都不歡迎虛僞的客人,你要證明自己能坦誠對待自己的靈魂。”
“怎樣證明?”
“親吻它。”
郁飛塵靜靜著河中倒影。
倒影也在安靜著他,似乎正在等待一個親吻。
郁飛塵:“這不是我的靈魂。”
河神 :“你怎麽憑什麽能這樣說它!”
“如果是我的靈魂,”郁飛塵審視倒影,“它不會給我自己添堵。”
河神:“……你沒有心。”
“你也沒有。”郁飛塵說,“如果我到水面,就會被灰霧吞噬。”
河神:“我不是那種人。”
“你沒有倒影。”郁飛塵說。
而且,當河神出現的時候,他的這位“倒影”明顯變得虛弱起來,河神和倒影是同一種東西。如果他真的去倒影才有問題。
“你只能寄居水中,只有獲取了足夠多的客人生命,才能獲得實,進迷霧之都?”郁飛塵淡淡道。
這就是這片鬼地方的邏輯,NPC上都背著殺人任務。
河神無言以對:“……”
“我不管你怎麽想。”冷冷說,“必須讓一個鮮活的生命親吻水面,我才會放行。一次只要一個,如果你不願意,可以帶其它人來。”
三個關卡裏,沼澤地有眼睛就能過,也就算了。在白兔關卡,他要殺死NPC才能獲得地圖,在河流關卡,他不想自己死,就要把別人踹下水才能過河。
倒沒什麽,只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揣測:通過這樣的關卡,迷霧之都要篩選的是一些什麽人?
郁飛塵嘆了口氣。
他看著河神,默默拿出幾朵橙蘑菇。
白兔死得太快,沒來得及套出暖蘑菇的全部功效,但路上沒事可做,他挨個都試了一下。
橙蘑菇吃下後,他的變得越來越輕,最後漂浮在離地面四五米高的地方。
——這是個飛行蘑菇。
“你不能離開水面吧?”
河神:“……”
只能惡狠狠握住拳頭,看著郁飛塵緩緩飄過河面上空,然後越飄越遠,越飄越遠,消失在道路的盡頭。
“我詛咒你掛樹上。”沉回水面前,說。
*
14號口,沼澤地。
灰霧氣飄,口出現一個人影。
他穿著一件帶兜帽的寬松黑袍,外表介于年和青年之間,銀白短卷發在腦後紮了一個俏皮的小揪,昏沉的天幕下,霜藍眼瞳像剔的冰晶。
他從地上拿起三塊石頭,分別拋向沼澤和食人藤樹,確認它們的特點後,看向自己的右側。那地方有個窄而深的楔形坑,有什麽東西被拔起過。
看著那地方,他擡起手腕,一條綠的藤蔓盤在那上面,親昵地朝他的臉頰去。
“有人把路標拔掉了。”他用平靜篤定的語氣說。
藤蔓蜷了蜷葉子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抱臂倚在後的空氣牆上。
黑夜慢慢過去,白晝姍姍來遲,蒼白的線灑在食人藤樹上。
周圍場景一晃,關卡刷新,一個路標重新出現在了被拔掉的楔坑,指向前方。
雖然現在不需要這東西了,但他沒有趁手的武。
思索片刻,他也毫無負擔地拔掉了路標。
他往前走去,和黑夜裏不同,日下,食人藤蔓的作不再靈活。輕輕幾下流暢的閃躲後,他就沿著樹幹走出了沼澤區域。
還記著黑夜裏約看見的那片微的方向,他朝右邊岔路口走去。
蘑菇田裏,一只既沒有服,也沒有帽子和皮鞋,甚至四肢都是兔蹄的白兔在田裏艱難地用兔蹄拔著蘑菇:“一個、兩個、三個、三個、三個、四個……”
“哦,客人,我們來一起采蘑菇吧!這次什麽的都要采一些!”白兔說。
“這是迷霧之都的饋贈,讓你能在接下來的旅途中走得更加順利!”
采來的蘑菇按照不同依次排開,紅的一盤次序排在最前,然後才是灰和綠。
白兔將它殷勤地捧給客人:“試試這個,明亮的紅能讓你獲得力量!”
“是嗎。”他輕輕笑了笑,叉起一塊紅的蘑菇,作優雅地咽了下去。
“我覺到了,謝謝你的款待。”他又吃了一塊。
“是的,我怎麽會騙你,麗的客人,你的臉真好看。”白兔咧開三瓣,將灰蘑菇往前推去:“試試這個吧,灰也有神奇的功效,能讓你變得更加聰明。”
優雅地吃完紅蘑菇,他看向灰蘑菇。
“謝謝你的好意,”他說,“但我已經飽了。”
白兔大驚。
怎麽和說好的不一樣?
它正要再勸客人吃下,當頭就是一塊沉重的路標砸下。
——還是以經過許多紅蘑菇強化的力道,毫不留地砸下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愚蠢的人類,他騙了我,他教我的是錯的……愚蠢……愚蠢……我詛咒他……怎麽會這樣……”白兔留下了支離破碎的言,他聞言挑了挑眉,而後將目投向了牆壁上的人皮地圖。
過一會兒,兔皮地圖到手。
手指在地圖上移,他找到了去往中央迷霧之都最短的路線,只需要經過一個關卡。
但想起白兔的言,還有沼澤前那個被拔下的路標,他緩緩眨了眨眼睛,選擇了第二短的道路,需要多過一個關卡。
嫌棄。
作者有話說:
不和你走一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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