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又是個艷高照的好天氣。
崔窈寧才剛沐浴完坐于鏡臺前,前院差人遞來消息:六姑娘昨夜發熱燒得厲害人已經去了。
崔窈寧立時怔住,顧不得抱琴正在為梳頭,隔著珠簾,又問了一遍報信的丫鬟,“什麼?”
報信的丫鬟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,畢竟事出突然,們剛聽到消息時也是這樣難以置信。
好端端的怎麼人就沒了?
昨兒個還有人見著六姑娘在花園閑逛呢。
斂住心思,低聲重復了一遍。
杏雨覷著姑娘的神,知道奇怪,主出聲問那丫鬟是個什麼況,怎麼這麼突然。
報信的丫鬟其實也不太清楚,大多數的事都是從老夫人院子里聽到的消息,不過見主子想知道,便也挑揀著一些可信度高的說給聽。
“說是六姑娘本來子就沒養好,結果又吹了風,半夜起了燒,誰料到邊的竹香躲懶打瞌睡去了,直到五更天的時候才被人發現,可那會兒六姑娘已經去了,救也救不回來了。”
“前天才出了裴姨娘小產的事,今兒個六姑娘又沒了,可見六姑娘那院子里就沒幾個用心伺候的人,老夫人震怒,把們全都打殺了。”
報信的丫鬟一臉愁容,雖然這事跟無關,可畢竟是因為丫鬟看管不利才導致主子沒了,們日后恐怕也沒什麼好日子過。
單看伺候六姑娘的這些人,就知道利害了。
崔窈寧聽得蹙眉。
這丫鬟說六姐姐發熱沒了,卻有些不信,竹香伺候盡心盡力,哪有那個膽子躲懶?
心中覺得,興許這事和祖母不了干系,六姐姐這是又作了什麼,讓祖母這樣生氣?
莫非裴姨娘小產的事真的和有關?
可這應當也罪不至死。
思索了幾下仍沒有什麼頭緒,便不再想,回過神對報信的丫鬟說知道了,等會就過去。
抱琴朝杏雨遞了個眼,杏雨點點頭,笑著抓了把碎銀遞給報信的丫鬟,客氣地送出門。
人走了后,抱琴捧起姑娘的烏發繼續為梳頭,見出神,忍不住勸了幾句。
崔窈寧思緒回籠,抬頭沖笑了笑說道:“我倒不是心里難過,只是覺得有幾分唏噓罷了。”
活生生一個人就這麼沒了。
怎麼會不讓慨世事變遷,人生無常呢?
要說難過還真沒有多,上一世嫁給裴鈺后,和崔秀秀的往來本就,如今重活一世,看清是個什麼樣人,就更不會有太多難過。
抱琴也覺得唏噓,倒不是為六姑娘,而是想到了裴姨娘,短短兩日,失去了兩個孩子。
裴姨娘得寵這麼多年,風頭一度蓋過二夫人,誰想到子嗣卻是這樣的結局,說來倒也可憐。
梳完頭,崔窈寧換了件素褙子并一條湖水綠紗換上,很是素凈,像是午后落下的雨水沖洗過后掬一捧清水出的,鬢上綴了三兩朵蘭花,除此之外,上再沒有半分裝飾。
隔房堂姐過世,又是同輩,倒不必太忌諱。
對清河崔氏而言,不過是二房死了個庶,不是大事,只是告知了下裴姨娘那邊的親戚。
換好裳后,崔窈寧往前廳去。
裴姨娘不知到了有多久,剛小產過子本就不大好,這一兩日接連的噩耗傳來,讓瘦得幾乎不人樣,再沒有往日杏眼桃腮的貌。
瞧著很是可憐。
裴鈺站在旁,低聲寬著。
裴姨娘仿若未聞,坐在椅子上,始終怔怔地盯著空氣發呆,神哀傷,好似能將那里看穿。
崔窈寧的目在廳其他人上匆匆掠過,鄭青陵、哥哥、八姐姐還有幾個弟弟都在。
沒看到七姐姐,崔窈寧也覺得正常。
崔萱子傲慢,聽到崔秀秀沒了,高興還來不及,要想讓過來吊唁比殺了還要難。
見進來,崔婉過來尋說話,捻著帕子低聲說:“六姐姐昨兒個還好好的,今天怎麼人就沒了,九娘你說,怎麼好端端的就這樣了呢。”
倒不難過,就是旁稔之人冷不丁地離去,所帶來的對歲月、對世事的一種唏噓嘆。
“這兩日家中的變故也太多了,母親今天還說,待這兩日過去,請個道長來家里看一看。”
崔窈寧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。
崔禮剛從母親那出來,也不知道誰惹了,今日氣那樣大,劈頭蓋臉地把他罵了一頓。
他剛想反駁,看著的眼神又咽了下去。
罷了罷了,怕自己母親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。
也是母親說,他才知道六娘沒了。
崔禮聽得有些不耐,不過一個庶,沒了就沒了,他又不止這一個孩子,大不了再生一個,還要他來前廳這招待這些小輩,真是麻煩。
他嘀咕著,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“二叔。”
崔禮順勢看過去,瞧見鮮妍明的臉,他瞇了瞇眼,笑著走近,“是九娘啊,你今日怎麼穿得——”
他剛想說今日怎麼穿得素凈,忽然意識到是因為六娘沒了才這樣穿,輕咳了聲,目又落在旁,還沒待他開口,旁那名已經怯怯開了口:“父親。”
崔禮勉強有了點印象,“八娘?”
八娘和姨娘一樣,不爭不搶,又木訥寡言,他很去見子,對這個兒就更沒什麼印象。
姨娘是姓劉還是姓趙?
崔禮思索了幾遍仍沒什麼印象,很快就將這事拋之腦后,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人。
崔窈寧一早知這個二叔是個混不吝的人,可見他在自己兒過世這日,仍然能夠笑得這樣溫和,打心底對他的薄到幾分懼意。
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,低聲說:“二叔,節哀。”
垂著頭,又逆著站著,眉眼被攏著,看得不太真切,影影綽綽,像在霧里看花。
崔禮心頭有些惋惜,目在烏發上落了一瞬,旋即收回視線,笑著問,“聽聞你母親又病了,不知這兩日可好些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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