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尋機關 他想把這朵開在野地裏的牡丹花……
“不用死了?你想到辦法了?”
“哎呀你先把我放下來!”
晏元昭說站就站, 說抱就抱,阿棠被迫兩懸著,面對面地掛在他上, 覺十分不爽。
然而晏元昭長邁開,大步流星, 直走到藏兵的暗室才將放到地上。
阿棠氣鼓鼓地看他。
晏元昭俯把上殘留的痕抹去, 肅容說道:“昨晚我帶人去木坊拿人時,李氏兄弟明明在坊裏, 卻雙雙功逃,竟然無人注意到他們從哪裏逃的。我早該想到這一點, 他們很可能借助了這條道逃出生天,所以能不被人瞧見。”
一番話讓阿棠從剛才旖旎的氣氛裏瞬間離出來, 睜圓眼睛,聲音難掩激。
“意思是這條道還有出口?從這間屋子裏通出去?”雙目飛掃禿禿的冰涼四壁, “可這不像有門的樣子啊!”
堪稱鐵板一塊, 堅如磐石。
當然, 石室留了氣的隙, 所以他們呼吸無礙,油燈也能正常燃燒, 但要說從這裏逃出去, 恐怕只有蟲蟻能夠做到。
“眼見未必為真。”晏元昭道, “還有一個問題。如果只是想造一個儲存大量兵的庫房, 挨著木坊挖建即可, 為何還要挖一條長長的通道連接?搬進搬出, 豈不費事?”
阿棠點點頭,“我早說了,大費周章, 子放屁,多此一舉。”
“這話太鄙......算了。”晏元昭無奈笑笑,“你看通道和庫房的修築用料、也不一樣,不像是一起修的。”
道的四壁夯土,外包小塊土磚,相對簡易,澤偏新。而暗室的牆壁都由大塊青灰石磚構,比道要講究得多,堅固得多,散發著沉冷的氣息,看著像是年頭久一些。
阿棠想了想,“若不是一起修的,便是先有的這間庫房,再造了道,連通木坊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“可是誰會莫名在地底下建間屋子呢?”
晏元昭心裏有個想法,他暫時按捺住,沒說出來,只道:“不管怎樣,如果真是先有的屋,後有的道,那這間屋應當還會有一道門,通往地上。”
“不,是一定有門!”阿棠重燃信心,“估計是由機關控制的暗門。”
“不錯,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這道機關門......”
晏元昭正說著,就見阿棠已走到離最近的一面牆,曲指彈敲牆面,煞有介事地耳細聽,一連試了數塊青石。
手法嫻,不像是在胡試探。
晏元昭湊了過去,“你對機關有了解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阿棠手上未停,“當初為了盜你的賬簿,雲岫教過我一些判斷有無機關暗室的方法訣竅。”
“你們多慮了。”晏元昭嘆道,“我從沒想過要在自家設機竅防賊。”
“你是明磊落的君子嘛,自然沒什麽見不得人的,只會把鑰匙藏在小貓窩裏。”
阿棠笑嘻嘻地挖苦完,拉著晏元昭,將懂的機關知識說予他聽。
雲岫教過一二後,覺得有意思,離開鐘京後還曾搞來一本講授機關消息的書研究,只是容高深晦,弄不懂,就放棄了。
現在不免後悔,怎麽當初不肯多學一點,就不必像現在這樣用笨辦法試了。
四堵石牆,去掉連通道的那側,還剩三面,兩人一寸寸聽音辨聲,試起來極費功夫。
可除此之外,別無他法。
......
千裏以外的鐘京,小閣裏秋風乍起,將梧葉吹得舊綠褪去,新黃盡染。
指戴碧翠扳指的男人如期等來他的客人——大周朝尊貴的太子殿下趙騫。
周遭下人已被遣退,趙騫怒氣沖沖走到閣中,“你的賽寶樓到底怎麽回事!孤投了份子的事,怎麽傳出去的?”
大理寺查朝參賭,審問時,有員吐太子也與賽寶樓有關聯。涉及太子,大理寺不敢不慎重,然而才索來賭坊賬目核查,消息就莫名外洩出去。
史臺的小史們風聞奏事,一封封折子遞到皇帝案頭。帝心震怒,來太子申飭,同時令大理寺徹查,不得為太子遮掩。
“在下也不知。許是有人聽到什麽傳聞,胡攀咬,想把您拉下水,使自己罪責減輕些吧。”男人擺出一副愁容,“近來那些被查的員不來找在下麻煩,我也是焦頭爛額啊!”
趙騫聽他推卸責任,怒氣更盛,又接連質問幾句,但是不論他如何問,男人都是低眉苦相,連聲道不知。
總歸,世上沒有不風的牆。他話裏話外意思,他太子殿下下不嚴,禍起蕭牆,也是有可能的。
趙騫沒辦法,恨恨道:“你知不知道出了這件事,朝中那些管閑事的言有多順著桿兒爬彈劾孤!多年前的事都給翻出來了!”
男人當然知道,不然他也不會送趙騫這樣一份大禮。
隆慶帝多疑,權重,年事越高,把權柄握得越。早幾年太子積極籠絡臣僚,培養勢力,隆慶帝借助李綬貪腐一事狠狠打了他,多次擡舉越王。
百看出風向,皇帝陛下忌憚著太子呢。故而不敢再明目張膽投靠儲君,趙騫本人亦在府,收斂不。
這次趙騫涉賭,隆慶帝如此不講面,言蜂擁而上攻訐太子,既為贏得直諫的好名聲,也是在迎合帝意。
至于太子罪狀,更是一撈一大把,他這些年在朝事上安分守己,私裏可還是小病不斷,縱容東宮屬,違背儀禮,公務不勤勉......
“殿下,他們也是看陛下的意思。陛下不想讓您好過,您就只能先熬著。”男人意味深長。
趙騫何嘗不知這點,“熬來熬去,總也熬不到頭。誰想到父皇的又好起來了!”
此話可說是大不敬了,但趙騫說得痛快,男人也面不改,習以為常。
“誰說不是,老當益壯,還給殿下添了弟弟。”
隆慶帝子骨衰朽已久,一直靠丹藥吊命,吊著吊著竟給吊活了。近兩年力越來越好,枯木逢春,重新踏足起了後宮。就在前不久,裴貴妃的一位侍婢誕下一位小皇子,記在了裴貴妃名下。隆慶帝膝下子嗣很,攏共四個公主,三個皇子,老來得子,可把隆慶帝高興壞了。
看太子臉愈發沉,男人又狀似好心地提醒,“原本您宮裏的小殿下很得陛下寵,現在陛下有了新的親生子,恐怕也要冷落小皇孫一陣了。”
趙騫年過三十,終于在去年得了個兒子,算是消除了皇帝對他無嗣的擔憂。隆慶帝含飴弄孫,甚是喜樂,但隔著一層的小皇孫,顯然比不上親生的小皇子。
趙騫冷冷看他:“你可真是為孤著想啊。”
“我與殿下始終一條心。”男人鄭重其事,“在下日後的前途,還需仰仗殿下。”
趙騫煩悶道:“你仰仗孤,孤仰仗誰去?看這架勢,父皇還有好些年頭可活,孤還得一直被他折騰下去!”
“殿下,勢并非一不變,事在人為。”
趙騫眼一瞇,“你什麽意思?”
“古來不乏人君年事已高,傳位太子之例,如果您能說陛下退位,不就能一朝大權在握,隨心所了嗎?”
趙騫差點一口噴出來,“你當父皇他傻嗎?他好端端地坐著皇帝,憑什麽傳位給我?我靠什麽說他?”
“靠舌,靠謀略,或者——”男人直視著趙騫狹長的眼睛,“靠武力。”
趙騫的細眸陡然撐大,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後兩字聲音得極低,微微抖,“宮?”
“殿下聰慧。”
笨死了,說半天才懂。
趙騫打了個激靈,下意識地朝空無人的四周看了看,低聲道:“你不要命了!這種話你也敢說?”
“此乃解殿下之困的最好方法。”
“你閉!”趙騫沒好氣地道,“莫要再說這種話了,今日我當沒聽見,你......你好好反省反省吧!”
說罷,趙騫轉,步履匆匆地走了。
男人看著他的背影,面平靜,不失。
趙騫的反應在他意料之,今日權當在他心中種下一顆種子。他會讓這顆種子慢慢破土生,長參天大樹,而他,會順著枝杈攀爬,夠到那個他最想得到的位置。
......
昏幽的石室,焰苗微弱而遲滯,好像隨時會熄滅。
阿棠癱坐在角落,倚著牆,喃喃道:“你說我們會不會猜錯了?”
過去的一個時辰裏,他們把三面牆的每一塊磚石都探了一遍,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晏元昭坐在旁邊,皺眉不語,只將手拿來放在掌心裏,輕輕地挲。
阿棠心裏盛滿絕——燃起的希被澆滅,最是難。
慢慢把腦袋靠到晏元昭肩上,輕聲道:“我還是不想死。”
“我們不會死。”晏元昭說得極是肯定有力。
阿棠幽幽嘆口氣。
“如果我能活下來,我發誓,我一定痛改前非,潛心向善,做它一百件一千件好事。我也可以答應佛祖從此不吃,改吃素,來報答上蒼的好生之德。我還可以散盡家財......”
昏昏乎乎地說了許多,晏元昭低聲道:“再說下去,你把你下輩子都許出去了。”
“沒關系,人只活一輩子就好,下一世如何,我才不管它。晏大人,你如果能活下來,你想做什麽?”
他想做什麽?
晏元昭看著的眼睛。
他想把這朵開在野地裏的牡丹花,移回家。
“出去再說。”他抓住的手,堅定地道,“起來吧,我們再找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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