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nbsp;nbsp; 第68章
◎尋到◎
曹頌送信來的時候, 祝無執正坐在仁明殿的書案前,手中把/玩著個泥人,案上還放著另一個, 微微出神。
那是當年七夕夜,兩人在街攤子上買的。泥人已經有些褪了,但還是能看出兩人的樣貌,那攤販手藝不錯, 照著溫幸妤模樣畫的那個, 眉眼栩栩如生。
當初說“你拿著我, 我拿著你, 便能時常看見對方”, 而如今兩個泥人卻都在他手中,只有他看著。
溫幸妤當真狠心, 什麽都沒帶走, 也什麽都沒留下。
祝無執挲著泥人, 竟沒發現曹頌來了。
曹頌輕咳了一聲,拱手行禮:“陛下, 李游來信了。”
祝無執這才回過神, 把泥人放下,示意曹頌拿過來。
兩封。
祝無執看著兩封信,眉頭一皺。一封信就能說清的東西,為何寄兩封?他心中升起些許不安。
拆開第一封。
李游順著線索找到滄州清遠,住店時聞到了悉的熏香味, 他立馬意識到可能是溫幸妤做的,詢問客棧掌櫃後, 暗中找到香坊, 確定了香坊老板周瑩, 就是溫幸妤。
向滄州百姓打聽後,得知溫幸妤把熏香的買賣做的風生水起,過得還算不錯。
看完信,祝無執既欣又怨憤。這個沒心肝的,仿佛分開後心緒不寧、留在原地的只有他。
接著,他停頓了好一會,七八糟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。他不免想,李游分兩封信寄,定然是出了什麽意料外的事。溫幸是不是生病了,還是了人欺淩,亦或者…嫁人了。
心緒愈發不安,手心竟都出了一層汗。
他著信的手指松了又,了又松,頃,終于兩三下將信拆開。
祝無執掃過信紙上的字,著邊緣的手指一點點收,神寸寸凝固森。
曹頌遲遲沒聽到陛下開口,正開口詢問,突然一聲巨響。
書案被一把掀翻,重重倒下,筆墨紙硯奏章通通落在地毯上,墨點飛濺,那張信紙飄落在地上,暈染幾團像點般的墨跡。兩個泥人也滾了很遠,齊齊碎裂開。
祝無執扶著圈椅扶手,劇烈息,手指仿佛要嵌到木頭中。他到一種瘋狂的憤怒攫住了他,幾乎要把他撕碎。
信紙上的字像蟲蟻一樣包裹著他,啃食著他,直到他徹徹底底明白,溫幸妤這個狠心的人,對他沒有半分意,從頭到尾都沒有!
欺騙他,戲弄他,甚至心狠到殺了他們的孩子!
祝無執死死盯著地上的泥人,眼前陣陣發黑,間腥氣上湧,幾乎站不穩。
曹頌擔憂上前,就見祝無執擡起一雙紅的眼,發出一種可怕的、瘋魔般的冷笑,神駭人:“朕要親自抓回來,將碎萬段。”
既不他,那便死了罷。
*
二月底,本該是萬生長的暮春時節,滄州卻忽然連著下了幾日的大雪。
街上雪落了一層又一層,有些地方甚至能沒過小到膝蓋。剛生出的草綠芽,還沒來得及長高,就被春雪凍死。
覃娘子前幾日收到大哥的信,說子親,遂覃娘子帶著巧娘去參加宴席。
鋪子離不開人,溫幸妤一個人留在清遠照看生意,等們回來。
傍晚時溫幸妤關了鋪子,撐著傘走到街邊一家宋嫂羊羹,就這餅子吃了一碗熱乎乎的羊羹,又去酒肆買了一壺滄酒,才慢悠悠往家走。
滄州的日子很平凡安穩,這是溫幸妤夢寐以求的生活。
走回家,點了燈,又燃好炭盆,坐在小杌子上烤火,順手把酒溫好,悠哉哉看著窗外的雪,小口小口喝著,舒服地喟嘆了一聲。
滄酒味道香醇,稍微有一點辣,溫幸妤最開始喝不慣,後來也跟這邊本地人一樣,天冷的時候喜歡喝一點暖暖子。
滄州的雪夜很冷,溫幸妤沐浴過後飛快上/床,把自己裹進厚厚的被子裏,打算早早睡,明日還得去花草鋪子買做香的材料。
窗外大雪紛飛,寒風肆,在被子裏,不知躺了多久,卻怎麽都睡不著。
溫幸妤正翻來覆去換姿勢,忽而聽到屋門被人敲響,在靜謐中格外清晰。心頭一凜,心想該不是什麽強人盯上了,趁著夜裏行兇。
吞了口口水,輕手輕腳爬起來,從床頭邊的矮櫃下拿出藏好防用的菜刀,回床裏側,盯著屋門。
窗外的雪投進屋裏,落下慘淡的澤,眼睜睜看著一柄雪亮的劍豎/門,劍尖挑開門閂。
門倏地被風吹開,冷風夾著細雪灌門,用手擋了擋,擡眼看去。
只見那人一與雪同的狐裘,提燈立在門外,眉睫結霜,滿目偏執瘋狂。
“找到你了,溫、鶯。”
一字一頓抑著怒火,比漫天風雪還要冷,令寸寸僵,遍生寒。
祝無執站在門口,死死盯著蜷在床角的人,上前了一步,又生生頓了腳步。
來滄州的路上,他無數次想要怎麽狠狠懲罰,想著如果給不了好的解釋,就將親手殺死。
可當看見那張日思夜想的臉,翻湧了半個月的滔天殺意,盡數消散。
他忽然不想殺了。
祝無執站在門口,想讓溫幸妤主上前解釋,哪怕借口再蹩腳,只要乖乖跟他回去,那他就大發慈悲,既往不咎。
半晌,久到屋裏的炭盆被冷風熄滅,溫幸妤都沒有。手中握著刀,臉慘白,眸中只有不可置信的恐懼。
祝無執怒不可遏,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,他扭頭看向門外,李游和曹頌便提著燈進屋放在桌上,又點燃了高幾上的油燈,而後退出去,闔上了屋門。
屋子登時燈火大亮,有些刺眼。
祝無執臉森然朝溫幸妤走去。
溫幸妤看著他步步近,腳步聲好似把的心放在地上踩。恐懼到極致,幾乎不過氣。
屋子那麽亮,他的臉那麽清晰,令止不住/栗。
以為那段痛苦的記憶屬于過去,以為隨著時間推移會漸行漸遠,有時甚至會覺得,遭遇那一切不是溫鶯不是周瑩,是曾經的、已經從生活中消失的,名為幸妤的陌生人。
四肢都是僵的,無法彈,手中的菜刀早已落在被子上,手指像是木頭,無法再握住它,懦弱的無法捍衛著來之不易的自由。
祝無執站在床前,一劍挑飛被子上的菜刀,發出“哐當”落地聲。
他著一張臉,將人從厚厚的被子裏拽出來,攥著的胳膊拉到地上,盯著的臉惡狠狠道:“怎麽不說話,你不是最能哄騙人了嗎?”
溫幸妤對上他充滿憤恨的眸子,心跟著了一下,垂下了頭:“你冷靜點。”
聲線有些發,臉蒼白卻平靜。
“冷靜?”祝無執怒極反笑,他拽著溫幸妤,環顧屋子,忽然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:“你跋山涉水,不遠千裏逃離我,便是為了過這樣的日子?”
“蓬門蓽戶,環堵蕭然,連燈都是寒酸的松明油盞,簡直令人發笑!”
溫幸妤掙不開,聞言也來了火氣,反駁道:“我樂意過什麽日子跟你有什麽關系?”
“什麽關系?”祝無執呀牙切齒重複,目掃過條桌上的一塊青布,驀然停頓。
他拽著溫幸妤大步上前,一劍挑開青布,赫然出一塊牌位,一方香爐。
牌位上寫著幾個字。
[亡夫陸觀瀾之位]
祝無執猛地看向溫幸妤,咬牙切齒:“亡夫陸觀瀾?”
“那我是誰?溫鶯,你置我于何地?!”
溫幸妤沒有回應,祝無執盯著冷漠的臉,攥著的手臂一點點收。
他沒有等來解釋,忍無可忍揮劍。
“咔嚓”一聲,牌位裂兩段,重重砸在地上。
溫幸妤一時愕然:“祝長庚,你瘋了嗎?!”
想蹲下去撿,祝無執一把將扯起來甩在方桌上。
溫幸妤被磕疼,咬牙忍著沒痛呼出聲。
祝無執像是瘋了一樣,狠狠著的雙頰:“你竟敢供著他的牌位!”
溫幸妤白著臉,倔強得一聲不吭,去掰他的手。
“你為了一個死人,費盡心思逃離我,”祝無執神駭人,眼底布滿,宛若索命的惡鬼:“你為了他,甚至不惜殺了我們的孩子。”
“我待你不好嗎?你就這般憎惡與我有關的一切……”
說到最後,他嗓子莫名幹,像是被什麽堵住了。
溫幸妤沒想到他已經知道這件事,目微凝,旋即神痛苦起來。
那個孩子,那個孩子……
祝無執看到的表,忽然覺得可笑到他想笑出聲來。
五指往下,落在纖細脖頸上,寸寸收。
他到那跳的生機,另一只手向下,按在溫熱的小腹上,盯著淚花打轉的眼睛,語氣帶著譏諷:“你殺他的時候,可曾有過半分猶豫?這將近三載日月,又可曾有過半分愧疚?”
祝無執言辭如刀,每一句都在刺。
溫幸妤發散,神痛苦而迷惘。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一切,忘記假山裏那屈辱痛苦的噩夢。明明日子越過越好,怎麽突然就變這樣了?
如今記憶如同水湧來,一回想起那段日子祝無執對的折辱和圈,便止不住渾發抖,不上氣。
張了張,面痛苦,聲音很輕:“你別忘了,那孩子如何來的。”
祝無執面一僵,心底傳來一慌和鈍痛,待餘瞥到那牌位,隨之便是鋪天蓋地的憤恨:“溫鶯,你不如死了算了!”
溫幸妤著他鷙的眼睛,心中大恨。越千山萬水,吃盡苦頭,終究還是沒能從他掌中逃。
夢寐以求的日子到頭了,那還活著做什麽呢?
直直盯著祝無執的臉,恨聲道:“既然如此恨我,那就殺了我,讓我死,如果你今日不殺了我,那我有朝一日也要殺了你!”
“好,很好。”
祝無執咬牙切齒,眼神駭人。他猛地收手指,溫幸妤臉寸寸憋紅。
溫幸妤沒有掙紮,就當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,祝無執突然松了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捂著脖子側過劇烈咳嗽,眼中溢出淚水,餘瞥見祝無執恢複冷漠的臉。
他冷眼看著溫幸妤咳嗽,神淡漠:“我找了你將近三年,自然不會你如此輕松去死。”
溫幸妤覺得自己快要被瘋了。
不明白他究竟想怎樣。
他明明一直嫌棄的出,卻又偏生要強留下。一面折辱,一面又告訴,他對有,想跟有個孩子。
溫幸妤捂著頭蹲下,崩潰流淚:“我求你放了我吧,我就是個普通人,出又不好,什麽都不會,還不識好歹。”
“你是皇帝,是天子,你想要什麽人沒有?你放了我罷……”
祝無執垂眸看著蹲在地上崩潰哀哭的人,半晌沒有說話。
良久,他拾起劍收鞘中,坐到椅子上,聲音緩和:“聽說你還有個親妹妹。”
“是溫雀,對不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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