趕慢趕,一家人從揚州到京城,總算是趕上了過年。
進京城時還冇下雪,等到他們全都進了城,天空竟然開始洋洋灑灑的飄散下來雪花了,謝韶喊謝嫮看,謝嫮掀開了車簾子,饒有興趣的出一隻手去等雪花,雲氏也對闊彆一年的京城很有興趣,竟然也破天荒的掀開了車簾一角,看了看街道。
從南直門走,經過朱雀街右轉行一兩裡路就到了歸義侯府,候在門外的隻有花意和幾個二房的仆婢,全都探頭觀著,看見馬隊之後,就趕忙迎了上去。
把雲氏和謝嫮從馬車上扶下來,花意給們每人手中塞了一隻裹著絨布的暖手爐,活潑的對謝嫮眨了眨眼,謝嫮也回了一記讚的眼神,然後仆婢們就趕著裝著行禮的馬車去了側門進,將行禮搬去了二房院子。因為上一回二房走水,所以院子早已不是從前的樣貌,謝靳也冇有奢求完全恢複,隻是在原有的基礎上,由府出資,重新修葺了一番。邢氏做事公事公辦,在這些天災*麵前,並不會刻意去苛待二房就是了。
雲氏久離家門,不敢怠慢,先前城門之時就已經和謝嫮在車裡整理了一番著,為的就是下車後直接去主院拜見主母邢氏。
謝靳帶著一雙兒隨行。
邢氏也早就聽說們回來了,在主院見了們,雲氏行過了禮,就親自走到邢氏旁去接替丫鬟的工作,給邢氏奉茶,侍奉喝茶,邢氏滿意的掃過一眼,然後將目落在謝嫮上。
謝嫮今日穿的是一襲紅白相間錦棠夾襖長,上頭罩著一件貂立領的褂子,看著很是暖和可,襯得一張小臉紅撲撲的,神極了,再看的容貌,比之離京時又不知出了幾分,稍稍褪去了稚氣,卻增添了的純氣息,白黛綠,杏眼桃腮,芙蓉玉琢,朱櫻一點,放眼整個侯府上下,竟無一人的容貌能出其右,最妙的是的目,沉靜的彷彿一泓清泉,人見了為之駐足,溺於其中。
“瞳姐兒倒是出落得越來越好了。今年也十三了,是個小姑娘了。”
邢氏向來對侯府的子孫都是這樣不冷不熱的,不會偏誰,隻要不惹事,凡事按照的規矩來,總不會了的逆鱗,對子孫也是很誇讚,今日是久不見謝嫮,見遠道歸來,形容變化,確實很,這纔出言誇讚,即便如此,已經令雲氏不已了。
“姑娘漂亮,你這個做孃的可要多上點心。咱們侯府是世襲,仰仗著祖宗庇佑到了今日,府裡的哥兒姐兒有出息,我也高興,可得好好養著,如今爹也是出息了,將來必不能像莘姐兒那般,委屈了瞳姐兒纔是。”
邢氏的聲音不是很細,但是語速很慢,一字一句敲在二房人的心上,雲氏最是藏不住心思,聽老太太這麼說,也是立刻就懵了,不知老太太是何用意。謝嫮也是一都不敢,垂著眼瞼暗自思量,這纔剛回來,老太太就對說這些話,要知道,從前老太太可是很管府裡子孫這些事的,一般來說都是不攀附,不強迫的,謝嫮從揚州歸來,冇想到竟然能讓老太太說出這番話來,到底是因為生的太好了,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呢?
下意識看了一眼立在一旁鼻眼觀心的謝靳,難道是因為爹突然長進了,所以老太太纔會對高看一眼,說出這番關切的話來?
雲氏愣著,謝靳接過了邢氏的話頭,替雲氏回答道:
“老太太放心,瞳姐兒還小,有的是時間,不急於一時,總要給挑個好人家的。”
邢氏點點頭,又看了一眼謝嫮,說道:
“行了,分寸你們做爹孃的自己掌握,誰都知道,我這個老太婆不管事,你們多盯著些,我也好放心。”
謝靳又是一禮:“是。”
“其他也冇什麼事兒,老侯爺去了驪山過冬,怕是要到年後再回來了。你們就先回去吧。”邢氏這麼說著,就對他們揮了揮手,示意他們可以跪安,回去歇著了。
一行人又行過一禮,這纔回去了二房。
謝靳將們安排好了之後,吩咐小廝去吏部榻所,把他的東西也全都搬回來,然後和雲氏房說了會兒話,他便又出門去了。
謝莘當天下午也趕了回來,拜見而來雲氏,謝莘的肚子已經五個月大,簸籮似的罩在肚子上,整個人都圓潤了不,看來姐夫赫峰真的把照顧的很不錯。今日他正好當值,就在幾個月前,赫峰也恢複了職務,如今就在謝靳的手底下做事。
謝莘見了謝嫮,也是驚奇的讚:
“難怪彆人都說大十八變,瞧我這妹子變得多漂亮了。”
謝嫮瞧說話的語調都十分輕快,與從前一副故作沉穩深沉的大家閨秀樣很是不同,不打趣道:
“哪裡比得上姐姐呀,珠圓玉潤,我都認不出了。”
提起這個,謝莘臉上也出了赧,低頭看了一眼肚子,說道:“哎呀,快彆說了,自從我懷了子,你姐夫總是我吃這吃那,我說不吃,他還跟我生氣,這見天兒的補,我能不變這樣嘛。你看著好了,等我真的發福,不可收拾的時候,你姐夫又該嫌棄我了。”
雖然的話中不乏對赫峰的不滿之言,可是滿滿的幸福洋溢而出,謝嫮看著姐姐這樣,心裡也是歡喜的,覺得謝莘的肚子很好玩,就坐在那裡一個勁的肚子,竟然還真給覺到了一點點些微微的胎,更是驚奇的不得了。
赫峰晚上下了值,就直奔侯府,給雲氏請了安,就和謝韶湊到一起說話去了,雲氏忙著整理東西,就留著他們幾個小的坐在花廳裡。
謝嫮小聲的問道:“先前孃親在,我冇敢問,那個羅姨娘去哪兒了?”
謝韶和謝莘對視一眼,然後謝莘纔在謝嫮的耳旁小聲的說道:
“被爹寫了休書送走了,事實上,你和娘去了揚州,爹就不在府裡住了,那個羅姨娘兇悍的很,在府裡樹敵,誰都被罵過,這一年裡,爹爹也不管,若得罪了誰,犯了事就全權給老太太家法置,前兒羅大人被當朝罷了,押了天牢候審,爹爹就回來去見了羅姨娘,說了什麼我們不知道,不過,第二天,羅姨娘就給送出了府。”
謝嫮聽謝莘說的這般輕鬆,也知道事絕對不會像說的那般容易,謝靳這一年裡做的事,完全顛覆了他的形象,如今又升了,為吏部四司之一的司正大人,更是一手策劃了羅大人的衰敗,謝靳的這等心,上一世是冇有顯現出來的,誰知道,這一世隻是一個偏差,就一個人發生了這樣的鉅變,謝嫮在心中頗有些憂慮,究竟他們二房能走多遠呢?這個不是長子嫡孫,不寵的二房,到底能走到何種地步呢。
***
重新修葺過的二房院子看起來耳目一新,謝嫮的院子仍舊巽芳居,並冇有改名,這日坐在房裡看賬本,福源樓積累了一年的賬本,可不是三天兩天可以看完的。幸好謝嫮有耐,坐得住,再加上外頭天寒地凍,屋裡燒著地龍,暖和的很,正好得了個藉口,躲在房裡不出門去。
好不容易遇上個天晴,花意竹強拉著出門曬太,怎麼都不許繼續在房裡待著了,謝嫮無奈,隻好裹著細絨貂氈子出門去,正出了院子,花意冒失的撞上一人,兩人均被撞得後退,竹扶住了花意,暗道了一聲莽撞,看了一眼被撞的人,竟然是一年前被謝嫮趕出巽芳居的涵香。
涵香原本被一個丫鬟撞了,正要發火,可定睛一看,丫鬟後頭站著的是謝嫮,麵上就頗有些不自然了,趕忙屈膝對謝嫮行禮:
“五姑娘好。”
謝嫮冇有說話,隻將一雙素手探出了絨氈子,涵香的視線正好落在那雙手上,隻覺得瑩潤華,青蔥倒尖,再冇有比這雙手更漂亮的了,謝嫮對抬了抬手,就算是起來了。
涵香站起了,謝嫮從上到下將打量了一番,目落在發間的那兩支點翠金簪上,把手收回氈子,放在手爐上,出聲問了一句:
“最近怎麼樣?”
涵香冇想到謝嫮還願意跟說話,一時愣住了,還是花意咳了一聲,才反應過來,說道:
“啊?是,奴婢最近……還是那樣。勞姑娘惦記了。”
謝嫮瞧這樣,終是冇忍住歎了口氣,走上前去,謝嫮這一年裡長得快,從前比涵香矮了一頭,如今竟然能與之比肩了,可想而知將來的量必定修長婀娜。
隻見謝嫮的目始終盯著涵香頭上的那簪子,良久後才幽幽的說了一句:
“你我主仆一場,有句話我就直說了。凡事不要貪心,命裡有時終須有,命裡無時莫強求。”
涵香聽了謝嫮這句話,臉鉅變,突然就麵如死灰來了,一雙手下意識的上了髮鬢,咬著下,謝嫮說完話,就要離開,卻不料和涵香肩而過之時,突然又開口了。
“命裡冇有的東西,還不許人爭取了?姑娘說的倒容易……我偏不信。”涵香說完這話,突然抬起了頭,冇有轉,隻是將頭往謝嫮那兒看了一眼,然後就飛快的轉過頭去,埋頭衝了寒風,那背影,說不出的決絕。
花意等走遠了,才湊上來說道:
“姑娘彆跟說了,攀上了高枝兒,聽說過段日子,三老爺就要抬做妾了。如今在府裡也冇有下人敢跟為難了。”
謝嫮冇有做聲,隻歎了口氣,搖搖頭,說道:
“什麼高枝兒不高枝兒,都不知道的事,我隻一句話,你們既然跟了我,那就必須惜自己,今後我絕不會虧待你們,若是誰不自自重,那……也不必留下。”
花意和竹對視一眼,慌忙對謝嫮跪下,說道:“是,全聽姑孃的。”
謝嫮把們扶了起來,又看了一眼涵香消失的方向,心中五味陳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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