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只片刻功夫,藺效便移開了視線,臉上始終淡淡的。
吳王看在眼裡,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。
藺效回頭對夏芫點了點頭,算是迴應那聲“十一哥”,隨後便對怡妃和德榮說自己要去部署,仍出去了。
沁瑤從頭至尾沒敢擡頭,唯恐出端倪,落在旁人眼裡。
過了一炷□□夫,書院外忽然變得噤若寒蟬,門外無聲無息進來一行林軍將士,依序立於兩旁。
再下一刻,皇上便負著手闊步進來了,他今日未著龍袍,只穿一玄常服,倒比上回在玉泉山時看著更爲高大拔,行走如風,很快便進了葳蕤堂。
怡妃及德榮等人忙上前迎駕,諸也跟著跪下行禮,底下嘩啦啦跪了一地。
皇上令衆人起,負手在堂巡視一番,緩緩點頭道:“沒變,每一都跟當年一模一樣。莫誠等人果然有心。”
他興致陡然高昂起來,駐足觀賞片刻,轉又快步出了葳蕤堂,沿著兩旁校舍四察看起來。
怡妃忙跟上,見皇上的臉和緩,便笑道:“方纔時間過得真快,還記得妾當年也在書院讀書,第一回見到皇上,還是在書院裡呢,一轉眼就過了這麼多年了。”
皇上臉一僵,點點頭,不接話,只擡頭瞇著眼看著滿院的桂花樹,見枝頭上仍是一片翠綠,不見花蕾,便嘆道:“記得當年第一回來時正是深秋,滿院都是木樨香,那味道至今難忘,可惜眼下卻未到開花的時候。”
怡妃眼中浮出一抹霾,強笑道:“過些日子便是中秋了,大明宮裡也種了不木樨樹,皇上若要賞花,到時候不如在宮裡設宴,領著妾等人一道湊趣。”
皇上笑笑,忽想起什麼,往後看道:“怎麼不見康平?”
怡妃笑道:“方纔康平還給皇上請安來著,見皇上沒召隨行,不敢造次,便留在葳蕤堂候命呢。”
皇上朗聲笑道:“這孩子讀了幾日書,到底學了些規矩,朕平日總嫌康平呱噪,可一日不見,又覺得想得慌。宣過來吧。”
怡妃出個極愉悅的笑容,忙令後的宮人去找康平。
皇上等人在書院各走走逛逛,最後旁聽了盧國公夫人給衆講了一堂課,直到午膳時分,方纔起駕回宮了。
沁瑤等人的心懸了一上午,到這時才鬆了一大口氣,用午膳時,足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飯,上那勁才重新緩過來了。
用完膳,康平由著夏芫和陳渝淇簇擁著往外走,得意非凡地說道:“我父皇今日高興,已經答應我了。”
夏芫臉上淡淡的,陳渝淇卻猝然一驚,“公主,你還真打算讓那個馮初月進書院讀書啊?”
康平最不喜歡別人質疑的決定,當下不高興道:“怎麼了?有何不可嗎?”
陳渝淇便是再長十個膽子,也不敢忤逆康平的話,忙堆起笑容道:“我覺得好的,馮小姐是個說笑的子,若進了書院,肯定會很有意思。”
康平雖素來不多思多想,卻不代表完全沒有心眼,知道陳渝淇素背地裡使壞,便子瞇了眼看著道:“馮小姐很投我的緣,誰要是敢爲難,便是跟本公主過不去,進書院以後,你們都得待客客氣氣的。”
聲音頗大,分明是有意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在耳裡。
劉冰玉悄悄吐吐舌頭,對沁瑤等人直眨眼睛。
回去的路上,王應寧帶著疑道:“康平公主看著跋扈,其實很會護短,若有人投了的緣,必然會想方設法將那人護個周全,只不知說的那個馮小姐到底是誰,又是怎麼走通了康平公主的路子,竟能讓公主主到皇上面前替爭取讀書院的機會。”
馮小姐?沁瑤猛然想到一人,額頭立刻掛上一顆冷汗,不會是馮初月吧。
“可我還是覺得奇怪。”劉冰玉接話道,“康平公主行事看著無所畏懼,其實還是很知深淺的,否則這些年也不會這麼討皇上的喜,而且平日裡想結康平公主的人那麼多,也沒見買誰的賬呀,怎麼就突然就對這個馮小姐這麼熱絡了?你們說,那馮小姐上會不會也有康平公主所求?”
沁瑤暗暗皺眉,若這個馮小姐真是馮初月,馮家可是無長,有什麼地方能讓康平公主看上,繼而費心謀求呢。
幾人同到王應寧房中說了會話,想著下午還有曲藝課,便仍各自回房午憩去了。
晚上裴敏在沁瑤房裡跟下了一盤棋,便回了自己房裡。
沁瑤洗漱完畢,正要歇下,採蘋忽然驚訝地低呼一聲,隨後像被什麼東西給捂住了,只剩嗚嗚地聲響。
沁瑤心中警鈴大作,從牀上一躍而起,胡披上披上外裳,奔到榻前,便見一人趴在窗上,正用手捂住採蘋的口鼻,不讓喚。
見沁瑤過來,那人咧一笑,一口白牙在月下格外耀眼,低聲音道:“瞿小姐。”
“常嶸?”沁瑤一愣,“你怎麼來了。”
常嶸鬆手,嘿嘿笑道:“世子在外頭等你。”
沁瑤臉一紅,心裡瞬間明白過來,雲書院外都有林軍把守,若不是經過藺效示意,常嶸焉能大搖大擺進來。
看一眼採蘋,猶豫了一會,點頭道:“我…我這就出來。”
說完回到妝臺前,將外裳穿好,又將散著的長髮鬆鬆挽了個髻,這才轉到窗前,悄聲對採蘋道:“我一會就回來。”
採蘋見就要翻窗而出,忙道:“小姐,你等等。”
急急奔到房中,在箱籠裡取出一件湖藍繡玉簪花的披風,給沁瑤披上道:“秋了,晚上冷,小姐多穿些,免得著涼。”
沁瑤紅著臉點點頭,等到了窗外,由著常嶸領他往前去。
穿過花園,到得一八角亭,果見亭中立著一人。
亭外站著好些形拔的男子,因線昏暗,看不清相貌,見沁瑤過來,齊齊低下頭,對著亭中一拱手,悄無聲息退了下去。
沁瑤一邊走,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,雖然知道藺效辦事妥當,仍擔心會被人無意中撞見。
等到了亭中,藺效迎過來,見沁瑤頭上一應釵飾都無,因走得急,一頭烏的秀髮有些鬆散,全堆在一側的雪白脖頸上,看著比往日多了幾分慵懶,顯是剛從牀上起來,心中一熱,含笑看著道:“已經歇下了?”
沁瑤擡眼看一眼藺效,見他上仍穿著白日那任上的裳,神帶著幾分疲憊,知道他恐怕爲了皇上出宮之事,已忙了一日,便點點頭道:“嗯,剛歇下,還未睡呢。”
藺效看著沁瑤,只覺得一舉一無不帶著人遐想的意味,臉上不免有些發燙,低聲道:“我…
沒什麼事,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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