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張扯謊。
「妾乃……軍營中的舞。」
那人歪了歪腦袋,打量著我。
隨手扔給我一塊金餅:「逃命去吧。」
9
我走出營帳,此時天已大亮。
鎮西軍中遍地伏尸,只余我一個活口。
想必隴西失守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京城。
萬幸,沒把冬珠帶來。
我下嫁,在死人上下一裳。
這才發現,鎮西軍中普通兵士的裳竟如此單薄。
數十萬士兵,竟就穿著如此單薄的裳與敵軍拼命嗎?
遠塵土飛揚,瞇眼去,那領軍竟又折了回來。
他扔給我一件厚裳。
「知道往哪走嗎?」他問。
我老老實實搖頭。
「罷了,小爺我沒殺你,違反軍紀被將軍免了職,上不了戰場,便送你回家吧。」
他拉我上馬。
「你什麼名字?」
我絞盡腦,思考舞應該什麼。
「糖水。」
「妾賤名糖水。」
此后,這領軍跑死三匹馬,護送我回南朝。
每次買馬時,他掏錢干脆,不似尋常小卒。
隴西氣候惡劣,常起狂風。
風一起,塵沙飛揚,他便將我護在懷里。
我聞到他上的味。
那年母后墜馬,滿宮殿也是這種味道,再濃的熏香也遮不住。
彌留之際,母后把我抱在懷里,懷抱也似這般溫暖。
我忍不住,在他懷里蹭了蹭。
他子一僵,放慢了速度,騰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似在安。
行路數日,馬背顛簸,硌得我腰背酸痛。
他罵一聲氣,卻將自己的棉下,疊好后墊在我下。
我默默低頭。
如此數日,大漠孤煙,一馬二人。
在難中,莫名的愫瘋狂生長。
記不清過了幾日,我們終于抵達千葉城。
這是隴西最后一座南朝城池,自此開始,一路向南,便是南朝地界。
他將我安頓在最好的客棧中,命雜役打來熱水,供我沐浴。
「之后就是你們南朝人的地界了。」
「梳洗一番,就快回家去吧。」
隔著屏風,他扔進來一套新裳,轉就要走。
「且慢,」我住他,「妾還不知恩公大名。」
「我乃一介小卒,無名無姓。」
話落,吱呀聲傳來,他打開房門。
我瘋了一般從浴桶中站起來,著腳去追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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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砰——」
他慌張地甩上房門。
「你瘋了,被人看到怎麼辦!」
我抱住他,眼淚淌在他口。
「如果我松手,我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你了。」
回宮后,我不知會作為棋子出現在哪盤棋局上。
老天爺啊,在那之前,讓我抓住點什麼吧。
此前,我抓不住大廈將傾的祖宗社稷,抓不住母后,抓不住自己的命。
眼前這個人,別讓我再失去了。
我抬眸乞求,手去摘他的面。
他握住我的手。
「難中相逢,此緣不必更進一步。」
我不聽,連日來繃的緒在此刻發。
我抱住他,恨不得讓自己融化在他里。
想是我哭得太狠,他終究于心不忍,決定再陪我一天。
夜里,我一想到此生與他再難相見,便忍不住索取更多。
月影朦朧。
他失控了,徹底淪陷,差一點就要摘掉面。
可他最后忍住了,任憑下發狠,也沒吻我一下。
只是無可奈何地一聲聲喚我。
「糖水,糖水,此刻我還護不住你。」
我笑了,抹一把眼淚。
回京后,昌明公主會有千上萬的護衛軍。
哪里需要一個野漢的保護。
10
我承認自己無恥,我總想得到更多。
手里抓住了一樣,便開始盤算另一樣。
可是抓住這個,就得放下那個。
翌日,再醒來時邊已沒了他的蹤影。
那匹黑的高頭大馬也不見蹤影。
他走了。
我忍著酸痛,迅速穿好裳離開。
懷里除了他給的盤纏,還有一張羊皮紙。
是北朝的邊防地圖。
我從他上來的。
最終,我選擇抓住這個。
臨行時,我回眸向來時路。
漫天風沙里,仿佛仍有他的影。
怦怦——
心為何狂跳不止。
是怕他找來,還是期待他找來?
片刻后,我收回視線。
抬起下,找回公主的架勢。
北朝人,本宮是南朝頂頂尊貴的昌明公主。
不是你的糖水。
11
湖上的冰面越來越薄,不知過了多久,太醫終于宣布我痊愈。
「娘娘,您驚嚇過度,此乃心病,將來必須好生休養。」
我懶得聽老頭嘮叨,一溜煙跑到宋準之的宮里。
自從他上次說了,喚我糖水,便日日躲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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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監攔我:「娘娘不可!」
「滾!」
我沖進殿。
宋準之正一邊喝參湯,一邊批奏折。
他傷得不輕,臉仍然慘白,可國事不可落下。
我開門見山:「那年你殺進隴西軍營,其實早就認出我了,對吧?」
認出我不是什麼舞,而是那個扇了他三掌的南朝公主。
他虛弱地點點頭。
「你角的小痣,很好認。」
他坦坦,我卻突然語塞,半天出一句:
「那你還救我……」
那年我回京后,也就過了三五天,北朝老皇帝駕崩的消息就傳到了南邊。
北朝未立儲君,偏又子嗣眾多,各個驍勇。
龍椅之爭,自是一番腥風雨。
算算時間,我與他共的那幾日,該是奪嫡最激烈的時候。
他一定是拼了命,才搶出幾日。
怪不得他著急離開,怪不得他說「此刻我還護不住你」。
年時,我給了他一塊稚的定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