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說完,歪頭看著我,角掛著一抹笑意,仿佛在看什麼稀奇玩意。
對面幾位年輕公子傳來窸窣低笑。
我垂眼,虛抬手臂。
蓮花即刻端來一碟紅果。
「賞你的,去吧。」
我揮了揮手,淡笑說。
沈知瑾一怔,笑容瞬間有些僵。
紅果每條案桌上都有一碟,但味道酸,公子貴們咬了一口難以下咽,便都賞給邊下人了。
我是婦,為婢。
賞賜自然得,不然即是不敬。
僵著臉接過。
低聲說了句「謝季夫人」,而后端著碟人人不要的紅果,在眾目睽睽下快步離開。
吳家嫡疑,「這個沈知瑾,為何單單過來拜見你?」
我接過小婢刮好的蟹膏碟,用銅勺淺抿了一口,笑道:
「或許自覺與我經歷相似,故而生了幾分親近之心,也未可知。」
3
此刻。
屋外風卷著雪發出呼嘯。
屋安靜之極,只有火盆里間或響起「噼啪」裂聲。
季修已然恢復了神。
他將手中和離書隨意抖了抖,臉上著一可笑之意。
「青蘅,你倒是說說,為何要和離?」
我緩聲開口:
「夫君當年來溫府求親時,當著我父親和三位哥哥立下誓言。你說我若嫁你,此生不納妾藏,一夫一妻,絕無二心。現在,你既已違背當初說的話,你我夫妻便也只能到此為止了。」
季修盯著我,半晌沒作聲。
許久,吐出幾個字。
「你已知曉?」
「沈姑娘麼?」
我點頭,「全已知曉。」
他抿了抿,長吁一口氣,沉聲開口。
「既如此,說開也好。」
「知瑾家中不幸,與你境遇相似。我初時憐世,后見才見識不同于一般子,故生慕。青蘅,此乃人之常。」
說到此,他抬眸看了我一眼。
見我神無瀾,他微微蹙眉,頓了頓又道:
「知曉我對你許下的承諾,從不逾矩。你放心,你依舊是府中主母,此事斷不會變。知瑾住在莊子,我初一十五去看,其他日子回府陪你。」
「夫君。」
我輕嘆了聲,「這樣未免太過麻煩。你簽了這合離書,讓沈姑娘進府,豈不簡單?」
季修面霎時難看。
「我顧及夫妻誼,從未將帶府中,皆為子,你何故如此不容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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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帶府中麼?」
我自始至終,語氣平和。
「你兩月前新收的小廝,每日與你書房伴讀,廂房伺候,同進同出,是扮男裝的沈姑娘吧?」
「我生辰那日,你去莊子見故而晚歸;這次公差一個月,與雙宿雙飛,共游江南。」
「還有這支白玉釵,珍寶齋原品是子母釵,這是小釵,想必那大釵是送了……」
季修臉越來越難看,驟然低吼:
「京城員哪個不是三妻四妾?你四年無出,我為季家子嗣著想,這有何過分?青蘅,這幾年我待你不好麼?你因此事便輕言合離,將你我夫妻之置于何地!」
他默了一霎,忽而冷笑連連。
「青蘅,你當真是想和離麼?」
「抑或是,明知我當眾許下承諾,借和離來脅迫我,好坐穩你主母的位置……我最看不得后宅這些勾心伎倆,眼皮子淺薄,令人厭煩!」
季修鐵青著臉,被火勾出的廓,凌厲又生。
掀簾離去時,他冷冷丟下一句話。
「我若真如了你意,你慌不慌呢?溫家早已落敗,人貴自知,你還當你是那人人傾慕的高門貴麼?」
氈簾晃,屋安靜下來。
蓮花悄然上前,遞過來一盞燕窩百合。
「屋干燥,小姐喝些潤潤嗓子。」
我吃了兩口,將窗子開了一條,寒氣霎時迎面撲來。
清冷,但新鮮。
我輕嘆,「雪花潔白無瑕,為何落在地上卻如此臟污不堪呢?」
蓮花恭聲答,「是因為地臟。」
風吹一摞宣紙「嘩嘩」作響,出一封珍藏信箋。
那是兩月前來自黔州的暗信。
父親親筆題書:溫家昭雪,皇帝詔回京,接封賞。
我閉眼,輕吸一口,沁涼肺。
「天氣復雜多變,只愿雪中趕路人,莫被泥濘絆了行程。」
4
季修搬去了莊子住。
婆母命我回話。
端坐高堂,臉難看。
「青蘅,我原以為你世家出,是個分寸之人,故而將府中饋予你。可你竟因修兒養了個子,得他不得不出去住,這便是你為主母的風范氣度麼?」
小姑子季玥手捧暖爐,神諷刺。
「說起來,我真替我哥屈,當年他若娶個有娘家幫襯的子,且不說路便宜,也不至婚四年膝下無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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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說我哥養個外室,就是在府中納貴妾、娶平妻,這說出去人人也道他是個有有義之人。嫂子,此一時彼一時啊,人若無自知之明,哪天被請下堂,怕是得不償失了。」
婆母清了下嗓子,又道:
「玥兒的話固然難聽了些,但也是為你好。修兒是個良善子,你四年無出,他本可休妻,屆時你非但無可去,連一分嫁妝都帶不走。現如今他不過納個妾,對你而言也是仁至義盡了。」
「此事不是我護短,確然是你不對。外室說出去總歸難聽,下月我壽宴,你親自去莊子把那個人接回來,以主母份讓正了名,如此對大家都好。」
我抿了口茶,抬眼看眼前你一言我一語,金釵綾羅滿的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