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初嫁進來時,二人可遠沒有這般景。
我溫氏一族因與太子結黨營私罪名被剝奪職爵位,皇帝念及往日功勛,并未抄家。
三朝貴胄,家底深厚。
我帶進來的嫁妝里,一套翡翠百寶髻,便抵得上城西那座莊子的價格。
當初婆母明面讓我執掌中饋,實則府財務空虛,全由我嫁妝補。
因著這份利益,這幾年,二人對我倒也客客氣氣,如今,眼見季修心思變了,們的心思也跟著活躍起來了。
人的貪永無止境,自古如此。
放下茶杯,我聲應道:
「婆母放心,此事斷不讓夫君為難。」
季玥睨著我,「嫂子,我勸你接那子回府可要趁早,我哥什麼子你想必清楚,激不得管不得,越不讓他干的事他越要干,別到時丟盡了臉面還沒落著好。」
正說著,小廝進來。
「老爺領著客人往正堂來了。」
婆母忙起,命人收拾茶,小碎步走到門口,垂首候著。
我和季玥亦跟在后面,屏氣斂聲。
公公季史在都察院任職,從二品,為人嚴肅凜正,不怒自威。
季府所有人,在他面前都不敢出大氣,肚子打。
此時,公公與一高大男子往這邊走。
走到近前,公公對男子道:
「這是府家眷,沖撞祈王了。」
「無妨,唔,我記得溫家二嫁了府中?」祈王語調隨意,尾音著一上位者的慵懶。
公公命道:「青蘅,還不拜見祈王!」
我低首上前,欠行禮。
銳利的眼神一掠而過,片刻,頭上響起玩味的聲音。
「不過幾年,昔日以縱橫捭闔之立的百年溫家,在這偌大京城,也就剩下區區一名深閨弱子了,嘆哉,嘆哉!」
泛著金的袍裾擺,祈王緩緩步正堂。
公公進屋前想起什麼,回頭斥責:
「修兒近日在外行事放浪,我當爹沒空管教,你這個做妻子的不勸諫歸束,豈非無用?」
我垂首應「是」。
抬起頭時。
婆母和季玥皆是幸災樂禍的神。
5
季玥有句話說得沒錯。
季修是個越不讓干越要干的子。
他搬去莊子后,干脆把事做到了明面。
沈知瑾不再當太常寺樂師,也不再是扮男裝的小廝,更不用囿于城西莊子當個不了臺面的外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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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著價值不菲的狐裘斗篷,頭戴全京城最時興的金鑲玉釵,與季修雙對,出各種詩論文的聚會場合。
因既懂詩詞歌賦,又能說上幾句時文論政,一時風頭無兩。
被公子們稱為「閨閣外的奇子」。
季修倒也時常回府。
但只在前廳拜見父母,或是回書房歇息。
沒再踏我院一步。
……
再次見到季修時,我正從繡云坊二樓踱步下來。
他陪著沈知瑾在一樓挑服。
想是得了婆母壽宴允府的消息,沈知瑾正興致一件件挑著見面的正式禮服,向伙計問得仔細。
與滿臉喜氣不同,季修一旁負手而立,微微鎖眉似在想著什麼。
釵環輕響,兩人同時抬頭看來。
季修見了我,怔了一下,口問:
「你怎麼在樓上?」
繡云坊是京城最昂貴最上檔次的服店,老闆只接待城巨賈或是三品以上的員家眷。
而繡云坊的二樓,據說只有極尊貴的客人才能上去。
「季夫人,真巧啊。」
沈知瑾雖也些許疑,但并未過多表,自信笑著跟我打招呼。
我看了一眼,沒回答,轉頭對后的老闆說:
「把那件包起來吧。」
老闆恭聲,「是。」
隨即兩位伙計捧著一條錦緞繡竹襖過來。
沈知瑾見我沒理,輕咬,忽手指著那件襖說:
「我選好了,要這件。」
我抬眸,朝看去。
噙著一抹笑,直直與我對視,悠悠開口:
「姐姐那日既能將那碟紅果讓與我,想必區區一件服,不至于這般小氣吧?」
「讓不讓的不打。」我看著,認真問:「只是,你買得起麼?」
季修從方才就一直盯著我。
以往我只要見著他,無論府府外,即刻迎上去聲喚「夫君」。
此刻,我非但沒與他招呼,就連他剛問的話我也置若未聞。
他臉沉,冷聲開口:
「買不起沒關系,我替買。」
沈知瑾角上揚,嗓音愉悅之極,「那便多謝季郎了。」
老闆適時出聲,「此套襖含金繡線,售價三百兩。」
「什麼?」
沈知瑾錯愕出聲。
季修也出意外的神。
要知季修每月俸祿五十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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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平日一件貴些的服,也不過二三十兩。
「要麼?」老闆客氣問,「同樣的款式還有一件。」
沈知瑾抿著沒吭聲。
季修看了看我,咬牙道:「要。」
「銀子先掛著,我明日讓人送來。」
老闆沉未答,目看向我。
我點頭,「可。」
沈知瑾面不虞,「老闆,不是有兩件麼,你還問做什麼?」
老闆瞥了一眼,淡聲道:
「我不過是個管事的,店里有人賒賬,我自然要問問自家老闆的。」
沈知瑾一愣,不可思議地道:「你說什麼?……是繡云坊老闆?」
季修也怔住,目訝然地注視著我:
「此事我如何不知?」
我嘆了聲:
「溫家產業千千萬,我如何能一一數給你聽呢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