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五歲生日這天,我因過勞去世。
我的丈夫顧長生忙著和初再婚。
沒能來送我最后一程。
我的兒子著急討好他的親生母親。
怪我當年雪地里撿他。
盛大的婚禮令人人都艷羨兩位老教授的黃昏,認為原配鄙不堪。
最后竟無一人肯出錢為我下葬。
只有一個清瘦拔的男人,默默捧出自己的全部積蓄給我買了最好的墓地。
他的手腕上還戴著當年我送的那條紅繩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十七歲。
這次在風花雪月和老實木訥之間,我選擇后者。
1
躺在病床上。
我清楚地到生命走到了盡頭。
醫生說,我這病是生生累出來的。
這幾十年我一心撲在家庭上,把勞垮了。
但我不后悔。
我趙翠翠雖然農村出,沒多大的文化和學歷。
可對比城里讀過很多書的人,我也是有的厲害。
在那個年代。
我靠著種地、殺豬、扛水泥、撿破爛,一分一分攢錢。
省吃儉用供我的丈夫顧長生讀書求學,又到打通關系替他安排工作。
把他從一個父母雙亡、一無所有的落魄下鄉知青,扶持如今面的知名大學老教授。
顧長生為人謙遜不說,還很疼老婆。
無人不艷羨我好福氣,挑男人的眼毒辣。
就連雪地里撿來的兒子。
如今也被我從襁褓里,拉扯到了家立業。
多有出息倒談不上,但出了名的孝順。
回頭看。
我這輩子過的苦也算值得,沒白活。
我強行吊著最后一口氣。
就是想等等我的丈夫顧長生和我的兒子顧念玉。
等著見他們最后一面,送我一程。
不知道為什麼,他們還沒來。
可能是路上堵車。
剛給念玉買了他心心念念的車,他大概開得又小心翼翼,所以慢了些。
也可能是長生工作上遇到了急事。
這幾年他變得很忙,總是去國外出差。
都這麼大年紀了,學校也不知道心疼他。
總之,他們肯定是被什麼絆住了。
擱以往我都會默不作聲,很有耐心地等。
但現在我撐不了多久了。
我掙扎著看向旁的護士。
細聲安。
「趙,我再幫您催催。」
先打了長生的電話。
漫長的忙音后。
是無人接聽。
重打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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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無人接聽。
又打了念玉的電話。
沒兩秒,就被掛斷了。
我急得咳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小護士也急了。
「一個兩個到底在忙什麼啊,都這個時候了。
「不行,我非得再打一遍。」
這次很幸運。
終于打通了。
松了口氣,開了免提。
「先生,請問您和您的父親什麼時候到,您的母親……趙可能……等不了多久了。」
我企盼地著電話那頭。
誰知下一秒,對面無又不耐煩地開口。
「怎麼還沒咽氣?
「還有,才不是我媽,農村鄉佬一個也配?我親媽可是謝晚鈺,大名鼎鼎留洋回來的謝教授!我現在正在參加我親媽和我親爸的世紀婚禮。你別再打擾我們了,耽誤了吉時你承擔得起嗎?
「至于那個厚著臉皮占了我媽位置幾十年的死老太婆,讓識相點趕閉眼去死吧。」
說完冷漠掛斷,不帶一留。
小護士震驚地愣在原地說不出話。
我腦子嗡嗡的。
像無數道炸雷爭先恐后劈下。
這還是我兒子嗎?
我的兒子顧念玉出了名孝順啊,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還有,他不是我從雪地里撿回來的孤兒嗎?
怎麼會是謝婉鈺的兒子?
怎麼會是我的丈夫顧長生和謝婉鈺的兒子?!他們不是單純的師兄妹關系嗎?
什麼世紀婚禮?
我的丈夫在我快死的這天,要娶別人?
我簡直無法理解,不敢相信。
憤怒和疑充斥我的口。
膛急促起落,全不斷抖,不控制地痙攣。
我雙眼瞪得大大的。
就這樣在小護士的驚呼中。
呼吸驟止。
死不瞑目。
2
或許是怨念太深。
死后我的靈魂飄在空中。
看到了許多顛覆認知的畫面。
我生前撿垃圾時走過無數遍的那條路。
此時紅毯蔓延,鑼鼓喧天。
前有舞獅開路,后有十里紅妝作尾。
圍觀的人群扎一堆一堆。
而我的丈夫,我了一輩子的男人,顧長生。
正一紅袍,騎著駿馬。
笑容宛如年時的。
意氣風發地向路人作揖回禮,口中念詩。
「五十載勞燕分飛,錦書難寫相思曲,今日娶得心上人,喜告天下盡皆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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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是巧奪目的八抬大轎。
謝晚鈺坐在轎,冠霞帔,面容。
浩浩的行伍萬眾矚目。
好一場盛大的中式世紀婚禮!
氣派得刺眼啊。
當年我嫁給他的時候,他說暫時條件困難,沒能力給我什麼,以后讀有所,會補給我一場風的婚禮。
我信了,什麼彩禮都沒要,一心一意拿命供他讀書。
后來有條件了,他卻說自己作為教授,還一把年紀,再辦婚禮不僅會讓人笑話,還會影響工作。
我又信了,安自己,日子是自己過的,要那麼多場面做什麼。
更何況,現在家里兒孫滿堂,不如省著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