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大步從另一片田地里趕過來,呼吸都帶著急促。
「翠翠,你哪里不舒服?」
這年的趙川川十七歲,與我同齡。
他長得拔壯,擁有小麥的和英俊堅毅的五,卻總是不多話,習慣埋頭做事,看上去老實而木訥。
我看著他,深吸一口氣,調節好復雜的緒。
還是先理眼前的事。
于是我了下他的胳膊肘。
這是我從小裝神弄鬼使壞的暗號。
果然,他定定地看了我兩秒。
繃的肩膀不聲地松了下來。
手上卻一不。
任由他抱著,我氣弱神虛地道:
「我從小強力壯,沒生過什麼病,就半年前開始,逐漸吃不消了。趙川川說我干了太多不屬于自己的活兒,把支了。」
趙川川面嚴肅。
「是的,翠翠需要休息。」
趙川川在醫方面很有天賦,后山的草藥沒有他不認識的,是我們菜潭村出了名的赤腳小神醫。
他這話一出,可信度板上釘釘。
大家紛紛七八舌。
「造孽啊,翠翠這姑娘我看著長大的,多健康,現在竟然活生生累吐了。」
「而有些人不說自己不好,實際上活蹦跳的,怕不是裝的。」
「我早就看不下去了,城里來的了不起啊,這麼欺負我們鄉下姑娘。」
「誰不知道翠翠是我們村里最讓人羨慕的閨。爸是大隊書記,媽是紡織廠老工人,那娃娃親又會殺豬打獵又會給人看病的,全家寵著,知青下鄉前我就沒見過翠翠干什麼活兒!」
「某些人還是要點臉,以后自己的活兒自己干!已經福夠久的了!」
顧長生和謝婉鈺被說得面紅耳赤。
「翠翠啊,不是嬸嬸說你,挑男人得亮眼睛,這種小白臉尤其還帶著不清不楚的拖油瓶的,可要不得!」
姜還是老的辣,一眼就看出來。
我點點頭。
「咳咳——嬸子說得對,要不得。以前是我太傻,所以今天往后,你們二位知青麻煩自己的工分自己掙。」
今天這出,只是我與他們決裂的第一步。
如果我不這麼一鬧先發制人,以他們的作風肯定會倒打一耙,跟所有人賣慘,說我而不得反生恨,到時候別人只會認為是我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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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就不一樣了,今天過后,所有人只會記得他們做得有多過分。
「翠翠——」
「翠翠——」
沒再搭理后快被吐沫星子淹沒的兩人。
趙川川抱起我就走。
一直穿過沒人的竹林,回到家。
我頓時恢復原樣,病也不裝了。
迫不及待從他懷里下來。
正要和他吐槽。
卻見年怔然盯著空的臂彎,有些無措。
眼睫慢慢垂下,藏住了不易覺察的落寞。
艱開口。
「剛剛是我冒犯了,我會向他們解釋清楚的。」
是了。
十七歲的趙翠翠為了追到心上人,極力與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劃清界限,生怕被誤會一點。
別說被他當眾公主抱了,就連多說兩句話都要避嫌。
可現在站在這里的,是重返十七歲的趙翠翠。
我理直氣壯。
「解釋什麼?你怕被誰誤會我們的關系?果然男大不中留了。」
年猛然抬頭,神焦急。
「我沒有,翠翠,我真的沒有。」
「沒有什麼?」
年言又止,臉卻早已通紅。
我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即便趙川川再遲鈍,也發現了我在故意逗他。
眼神變得無奈而復雜。
「剛剛是哪里破了?」
「啊?」我反應了一下,「你說這個啊,是我牙齦出了。」
「張開給我看看。」
小時候趙川川就是我的小牙醫。
我下意識照做,對上他漆黑的瞳孔,有些不自在,又閉了回去。
「聽話,我看看是不是發炎了,如果發展蟲牙就不好了。」
我牙齦一。
那可不能。
上一世我的牙齒都很健康,直到和顧長生結了婚后,反而生了蛀牙。
那時候的日子過得苦而,想讓里有點甜味,去了供銷社卻什麼點心也舍不得買,除了最便宜的赤砂糖,一包能當零細細吃兩三個月。
時間一長,牙齒也吃壞了,蛀牙一發作,疼得滿地打滾。
等不疼了,糖又往里塞。
如此循環,最后六十來歲時早已不剩幾顆好牙。
正回憶著,糙的手指已經上角,不輕不重用巧勁撬開。
灼灼的視線一寸寸,耐心而細致地觀察。
久到我的口齒生津,我下意識合上。
卻猝不及防的舌尖和指尖撞,又迅速肩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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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均是一愣。
他的手指在半空僵留片刻,不自然地收回。
「都還好,就是有點發炎。」
隨后轉抓起門邊的竹夾子,往外走去。
「你還去后山做什麼?他們好得很,不用給他們補。」
年沒回頭,耳尖發紅。
「給你補。」
6
菜潭村的后山野味很多。
但山林茂陡峭,彎彎繞繞,還有不蛇蟲,危險系數也很高。
一般人只敢在外圍撿撿野菜菌子,里面的好東西只有膽子大且有本事的人才有機會捕到。
所以想吃,大家通常都是拿錢和票去買。
以前家家戶戶普遍一個月才能吃一次的時候,我家條件還行,一個星期就能吃一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