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顧長生和謝婉鈺來了,兩人頓頓都要吃糧細面,要求有葷有素。
他們看著瘦,但吃得不。
為了滿足他們,我家的糧食以極快的速度被消耗。
票不夠用,就靠著趙川川去后山打野味。
爸媽疼我,趙川川什麼都依著我。
即使在這個年代,白養兩個人,他們也不說什麼,只是一味地努力工作、干活兒。
所以準確來說,是我們一家四口在養著顧長生和謝婉鈺。
但以后不會了。
此時。
趙川川拿著鐮刀在前面清路,我跟在他后亦步亦趨。
他比以往更沉默,帶著點無奈和斥責。
他覺得危險,向來不讓我跟著進山。
但剛剛沒拗過突然叛逆的我。
我記不清上一世趙川川的是什麼時候摔的。
我只知道是在一個雨夜,我發高燒,他上山找草藥,消失了大半夜,等人再找到的時候,已經滿鮮。
這一世,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他出意外。
趙川川做好陷阱后,接下來就只需要等待。
他默不作聲遞了些桑葚給我,不知道從哪折的一整枝,個個顆大飽滿。
我愣了下,接過。
恍惚間回到了從前我還沒認識顧長生的時候。
那時我最黏著趙川川,除了上山他做什麼事我都會跟著,怕我無聊,他每次都會先把我安頓好,要麼是給我吃的,要麼是玩的。
我吃著手里的果子,就好像我們這一年多的疏遠從未有過。
好像,只要我回頭,他一直在原地。
彼此之間那層薄薄的障壁在相互靠近中無聲消融。
遠的陷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旁年的眼神立即如鷹隼般銳利,繃的手臂仿佛獵豹蓄滿了力量。
剎那間,沖了出去。
再回來時,手上的竹夾子里多了只碩的沒了氣息的山。
下山的路上,趙川川又摘了不鮮的菌子。
雨后山路險。
要不是趙川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,我差點就踩空滾下坡。
他嘆了口氣,終于低聲道:
「翠翠,山里危險,下次你別跟進來了。」
我想也不想反駁。
「可你一個人更危險,我想陪著你。」
他抬起眼睫,漆黑的眼底映照出我的面容。
片刻后,回歸沉默。
只是腳步更穩更慢了些。
夏季傍晚五六點,還沒到下工的時候,大多數人仍在地里干活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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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家時,鄰戶的門忽然從里拉開。
走出一個清秀伶俐的藍衫,梳著兩條油黑發亮的大麻花辮,眼皮一雙一單,看上去整個人勁勁兒的。
是陳英蓮。
我們原是相識十幾年好姐妹,卻在顧長生和謝婉鈺出現后,關系破裂。
看不慣我討好謝婉鈺,也不滿我看上顧長生。
曾很多次恨鐵不鋼地說我肯定被鬼迷了眼,勸我離這兩人遠點,但我沒聽進去,后面也逐漸不搭理我了。
直到上一世我結婚前夜,破天荒地來找我,給了我攢了很久的五塊錢巨款作為箱禮。
一面紅著眼罵我識人不清,不珍惜眼前人;一面又哭著希我以后能過得幸福。
那時候我才知道,原來喜歡趙川川。
回憶起來,其實的喜歡從未遮掩過,只是我當時的注意力都在顧長生上,才沒發現。
而現在,正是我們關系最差的時候,已經冷戰三個月了。
一點余也沒分給我。
徑直走到趙川川面前,遞給他兩個用油紙包著的還散著熱氣的白面包子。
「小川哥,你今天辛苦了,我家正好蒸了酸豆角包,你吃兩個補補。」
這個年代,白面是細糧,更是珍貴。
趙川川后退兩步,聲音很淡。
「不用,謝謝。」
「哦,我忘了,小川哥你不喜歡吃豆角。」
似乎在意料之中,陳英蓮被拒絕了也沒什麼反應,只是目在我上停留了一瞬。
仿佛不經意說道:
「聽說某人今天在地里累吐了,也難怪,自家的糧食自己舍不得吃,都讓給兩個白眼狼了,比那佛祖割喂鷹還大方呢。誰讓你今天運氣好,這兩個包子便宜你了。」
說完二話不說把油紙包塞我手里,然后轉「砰」地關上了門。
一旁的趙川川屏住呼吸,等待我的反應。
畢竟上一世的我除了在那兩人面前沒脾氣,平日里是一點就炸,哪得了這番怪氣。
然而,我卻神自然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。
邊走邊評價。
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,別說,還真香。」
十七歲的趙翠翠不懂什麼口是心非,但如今的趙翠翠懂啊。
趙川川不吃豆角,陳英蓮一清二楚。
趙翠翠很吃豆角,陳英蓮也一清二楚。
包子特意給誰補的,一目了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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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以前順著顧長生和謝婉鈺,做飯都往清淡的做。
但其實我們一家都吃辣。
上好的野山用來做鮮椒炒正好。
我下廚,趙川川燒火。
我手起刀落,把剁小塊,一分為二。
一半放在一旁備用。
一半洗凈后用鹽水浸泡二十分鐘去腥瀝干,起鍋燒油,油熱后放辣椒蔥姜蒜炒香,再倒塊充分煸炒,菜籽油和各樣香料的香氣經過高溫被充分激發,與融為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