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邊的嬤嬤把我們攆出了門。
寒冬臘月,我與慧姐兒穿著薄棉的裳,無可去。
我帶往城外走,那里有一間破廟,至能擋住風雪。
可慧姐兒著了寒,還沒走到城外便發了驚熱。
我抱著在雪地里跑,想去找大夫。
可那雪太深了,我抱著慧姐兒本走不快。
有人路過,看見是我,都嘖嘖嘆息,卻沒有一人愿意幫我。
我抱著高熱的慧姐兒在雪地里哭。
很多年前,我也是這麼抱著弟弟,看著弟弟一點點沒了氣息。
我爹染上賭癮,娘跑了,留下我和弟弟。
我爹要把弟弟賣了,卻發現他得了天花,就讓我把他丟掉。
我看著慧姐兒通紅的臉,恨死了江宵,就像時恨我爹一樣。
慧姐兒我的臉。
「娘親,我看到我的親娘了,跟畫上一模一樣。」
我慌了,大聲地喊。
「慧姐兒!你看看娘親,那不是你娘,我才是,你不許跟走!」
的額頭越來越燙,再也不回應我。
我也再也流不出淚,只能抱著默念。
「慧姐兒不怕不怕啊,你同你的親娘去吧,娘親一定回江府,讓他們償命!」
恍惚間耳畔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夫人?」
我欣喜地抬頭,看到的卻不是江宵,是一個陌生男子,披著蓑斗笠來到我們邊,他從我懷里抱起慧姐兒,問我。
「還能走麼?」
我點頭,起時卻一個踉蹌,我的已經凍得麻木了。
那人皺了皺眉,將慧姐兒單手扛在肩上,另一只手攙著我,穩穩地往前走。
他的家就幾步遠,他將我扶進屋子,扯了被子給我蓋住,用毯子裹住慧姐兒轉出去了。
等他們回來,慧姐兒已經退了高熱,在他懷中酣睡。
我接過孩子,差點落淚。
他了蓑和斗笠,坐下喝了杯熱茶才問我。
「你是江府的……主母?」
5
我苦笑,如今淮州還有誰不知道我離下堂妻只差一紙休書。
「我是這孩子的娘親,我沈清梨。」
他看了我懷中的慧姐兒一眼,微微嘆了口氣。
「你們怎麼……」
心酸往事,我不想再提,但慧姐兒尚在病中,我只能求他。
「郎君能否收容我們幾日,待我找了生計,就帶慧姐兒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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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抿抿,掃視了一圈屋子,目最終落在角落的空地上。
「我這里也就這麼大,若你不在意,我便在那里搭張床睡,用布簾子隔開。」
遇到好人了,我與慧姐兒總算不用再凍。
他說他顧未亭,是個秀才,家中父母雙亡,自己在郊外的軍營給軍士寫家書,掙些散錢,如今還沒有湊夠上京參加秋闈的盤纏。
夜里慧姐兒又發了熱,一直說胡話,我給喂水,又擰了帕子給上,折騰到半夜也不見退,我怕吵著顧未亭休息,只能著嗓子哭。
他還是聽到了,起披了服出去,捧了團雪回來。
「用帕子包著雪,給額上和脖子。」
見我不解地看著他,他憨厚地笑笑。
「今天帶慧姐兒去扎針時大夫教我的,退燒的藥材太貴了,我沒帶那麼多錢。」
慧姐兒的燒終于退了,我倆都睡不著,便守在床邊說話。
我有些愧疚。
「我一個婦人帶著孩子住在你家,只怕你來日不好說親的。」
「明日趁沒人知道,我帶著慧姐兒重新去尋住。」
白日實在太過無助,竟沒想到這層。
他無所謂地笑笑。
「日行一善,又無逾矩,若對方計較,那也是不能結親的。」
「何況本就無人愿意嫁我這一無所有的秀才,你不必自責。」
我眼下只能說些好話報答他。
「來日你必定高中,到時候定能娶個公主。」
他生得好看,比江宵還要好看,雖布麻,也能看出是個翩翩公子。
他失笑,
「好,借你吉言。」
6
我不好在城中找活計,怕遇上江府的人,顧未亭便幫我在軍營里尋了個補補的活。
他又擔心我是子,出軍營不便,每日將要補的裳帶回來,等我補好了他又送回軍營去。
我與慧姐兒就這麼住了下來。
如今我與顧未亭都能掙些散錢,但我與慧姐兒吃的并不多,正月過后,我又在小院中開了地種菜。
男人不會持家,從我來后,顧未亭便把錢給我管,兩個月下來,竟也有了盈余。
我又養了些母,等下了蛋可以進城去賣,我盤算著等中秋時,便能攢到銀兩給顧未亭上京趕考了。
慧姐兒很喜歡顧未亭,像個小尾,整日里「叔父叔父」地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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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日顧未亭帶去軍營玩,回來的時候,我聽到慧姐兒喊他「爹爹」。
我嚇了一跳,忙對說:
「不能這麼喊,讓人聽到了,你叔父可如何說親呢!」
慧姐兒小聲道:
「我們每日一同吃飯睡覺,他還會帶我去雪地里捉兔子,從前爹爹不就是這樣麼。」
我被那一同睡覺說得臉紅,忙跟顧未亭道歉。
「你別聽小孩子瞎說,我一定讓再不那麼喊了。」
顧未亭幫我疊補好的裳,燭下看不清神,只聽他說。
「小孩子罷了,怎麼怎麼吧。」
只是這一夜之后,顧未亭收拾了柴房,自己搬過去睡。
開春時,顧未亭給慧姐兒做了個風箏,我帶慧姐在小院里放風箏,結果落到院里的桂花樹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