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未亭爬上樹去取風箏,恍惚間我又想起江府的日子。
我與慧姐兒已經離家快三個月,沒有任何江宵尋我們的消息。
何其涼薄的男人,我曾想過,要是慧姐兒那回發燒走了,我或許會回江府,殺了江宵和陳氏!
可還好,顧未亭救了慧姐兒,也救了我。
有一日顧未亭落下了一套補好的軍甲,我便煮了紅薯和蛋,又烙了餅,帶著慧姐去軍營找他。
剛到軍營門口,那門崗的軍士便給開了門,還沖慧姐兒打招呼。
「顧程慧來啦,你阿爹在將軍大賬呢。」
「這位是顧夫人吧,顧夫人手藝真好,你補過的服我穿了許久都沒有再線的。」
我愣住了,這是哪一出?
軍營里的人都很熱,就是人人都喊我顧夫人,把我喊得想找個地鉆。
到了下午,顧未亭總算從大賬出來了,見我來了,也是一愣,隨即耳染上了紅暈。
我心想,這不都是他自己胡說八道嗎,倒還不好意思了。
回去的路上,顧未亭把慧姐兒駕在肩上,背著裝破服的背簍,看到我手里拿的蛋,把頭探了過來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抬手喂他吃了一口。
慧姐兒促狹地捂著笑,我嘆氣,問顧未亭。
「你可知道,慧姐兒為什麼程慧?」
「因為親生母親姓程,江程慧,是父親親自取的名字。」
顧未亭有些尷尬,大概是沒想到這一層,不過他隨即笑起來。
「這有什麼,我不過是想,家里有子做補的生計,又帶著孩子,不說是我的夫人兒,人家該怎麼看我。」
我看了他一會兒,見他神如常,終是松了口氣。
是我想多了。
7
回到家,竟來了不速之客。
江宵帶著小廝站在門口,見慧姐兒坐在顧未亭肩上,頓時冷臉。
「我說陳氏把你們趕出來,怎麼不知道給我個消息,原來是早就找好了去!」
聽聽,說的多容易,我們被攆出門那日,老夫人就在府中,任我們娘倆怎麼拍門都無人應聲。
我抱著生病的兒,連城外的破廟都走不到,差點死在半路,又怎麼給他傳消息。
我往顧未亭后了,兩個男人皆是一愣。
江宵的怒意沖上眉心,就要來拉我,顧未亭一閃站到我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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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江公子,在孩子面前,最好不要拉拉扯扯。」
江宵一轉念,又手去抱慧姐兒,誰知孩子抱著顧未亭的腦袋大喊。
「爹爹,我不要他抱我!」
自己的兒管別人爹爹,江宵這下徹底火了。
「沈清梨,和離書和休書我都沒給你,慧姐兒的名字還在我家族譜上,你憑什麼讓認別人做爹?」
我心了一下,顧未亭護著我們,名不正言不順。
我站出來對江宵說。
「那麻煩你,給我一紙和離書,實在不行,休書也。」
江宵被我氣走了,可我不懂他氣什麼,明明是他先不要我們母的。
他也沒提要帶走慧姐兒,想來還是因為家里那位。
顧未亭似乎也有點生氣,可我沒問他緣由。
我如今還是江宵族譜上的妻子,我沒有資格問。
一連幾日,顧未亭都沒有同我說話。
慧姐兒怕再見到江宵,日日跟著他去軍營,「爹爹,爹爹」地喊得更歡了。
江宵也沒有再來,只是有一日派人送了些銀兩。
真是諷刺,我們住在府中時尚不見他管我們,如今倒想起我們的生計了。
顧未亭回來見到那一小匣子銀兩,黑著臉讓慧姐兒來問我。
我被這人的孩子氣逗得好笑,便告訴他。
「是江宵派人送來的,我本不打算收,可九月秋闈,你上京需要盤纏,我便留下了。」
「我以為你是個有骨氣的,竟是我看錯了!」
顧未亭頭一次跟我發了火,穿著薄衫去了院中劈柴。
我后知后覺地想,用江宵給的銀兩供他上京趕考,是很傷他自尊的。
慧姐兒里塞了滿滿的綠豆糕,含糊不清地幸災樂禍。
「我哄了爹爹幾日,爹爹才答應我今日回來就同娘親說話,結果你又惹爹爹生氣了。」
「這回我可不幫你了,你自己去哄吧。」
春夜里還是很涼,我拿了件外衫出去,他恰好劈歪了一柴,那木頭倒下來,砸了他的腳。
我忙過去扶他。
「可有傷到骨頭?」
他將我的手拂開,順手接了外衫穿上。
「你是擔心我傷了,不能趕考,娶不了公主吧。」
這話怪氣的。
可我是為著哄他來的,于是將手中的木匣扔在地上。
「我竟是糊涂了,你上京的盤纏我能攢夠的,這銀兩明日我就去還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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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。
「你是想借口去見他吧。」
這是哪跟哪?
再說下去,便不可收拾了,我只能落荒而逃。
8
這一日后,我們又過上了相安無事的日子,那銀兩下一回有人來送時,我請他一并帶了回去。
秋闈前的小考,顧未亭拔得頭籌,我多做了兩個菜,又溫了壺酒給他慶祝。
慧姐兒吃得撐了,便去院子里玩兒。
我端了酒杯賀他。
「盼你秋闈也能高中,到時在京城做,再不用回這小破屋來。」
他扶額笑。
「你想說的不止這個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