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再多言,只是下令:
「現在,從這四千殘兵之中出一千較之壯碩者,配上最好的長槍和刀,搜羅所有的馬匹,列隊而行,與我一同出城!」
莊明立刻正:「是!」
此時,契丹人的前鋒早已兵臨城下,譏笑聲和唾罵聲織在一起。
清清楚楚地傳進城墻之上,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中原的男人莫非都是窩囊廢不?!瞧見我契丹雄兵便如娘們兒一般躲著不敢說話,簡直廢!
「城的人聽著,若是還算是個男人,便速速打開城門,與我等決戰一場!莫要躲著不敢說話!」
「哈勒真,你莫要抬舉他們,你又不是不知,若他們中原與男子真的有幾分骨氣,怎會現下閉城不出,多半是怕得抹眼淚罷了!哈哈哈哈!」
此話一出,笑聲此起彼伏。
原本城的兵卒沉默不言,氣氛抑至極。
我沒,只是站在最前頭,低頭將這些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領頭之人自然知曉我份不簡單,眼睛一瞇,長槍隔著虛空,直指我的面門,大聲囂:
「你便是漢軍將領吧!怎麼?你們中原是沒人了嗎?居然認如此矮弱之徒統領?!
「這等廢遇見時本將手,都是污了我的刀!
「倒不如是你現在能跪下來打開城門請罪,我倒是可留你一條小命,收你做馬奴!」
他們想要激怒對手,試探對方的底細,自然所用之詞刺耳至極。
但漸漸地,發覺我一字未回,周邊的兵卒也與我一般愣是不做聲之后,那些唾罵聲漸漸地多了些惱怒。
徹底不顧一切地破口大罵。
有小將忍不住握著長弓咬牙:
「該死!要不然咱們打開城門與他們決一死戰算了!不就是死嗎?小爺就算死,也要拉一個墊背!」
「對!左右都是死!與其被如此指著鼻子罵,還不如殺個痛快,死得也痛快!」
想我漢人過往千年,何時過這等委屈。
若不是大廈傾倒,不定,無暇顧及外擾,這些契丹人,哪里還有腦袋說這種話?
一人開口,便漸漸有了附和,躍躍試。
眼見我一不,便大著膽子要上前。
他該是年歲不大,對我的沉默不言很不滿:
「若將軍不愿出兵,小人自請一人出去迎戰!生死不論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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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也自請迎戰!」
「還有我!」
這一路潰敗本就憋著火氣,要是還有活路,自然沒人會豁出自己的命,偏偏早已窮途末路。
既是窮途末路,便是窮兇極惡之徒,都如此了,誰還在意怎麼死的!
與其畏畏等著打上來,不如出去殺個痛快!
可——
「然后呢?」
我反問。
「什、什麼然后?」
激昂著豪不已的一群人一愣。
我開口:
「你們死了,然后呢?本就缺援兵的城防再弱一分,契丹人殺紅了眼一鼓作氣,直接攻上,隨即剩下同袍與城中百姓,無須半日,便都到黃泉相遇,你們可還滿意?」
四下安靜了下來,我問:
「你們做這些的時候可還記得自己后的同袍與百姓?」
他們當然不記得了,所以在聽見我的話后慌:
「我、我等并非那個意思……」
可惜我沒時間往下聽。
軍令已下,這些殘兵也不枉是在這邊關掙扎活到現在的兵油子,層層推進之下,不消半個時辰,一千裝備還算齊全的騎兵便已集結完畢。
莊明急匆匆跑來:
「將軍,人已經安排好了。」
他眼前一花,只見我抓過那小將手中的長弓,鉤起一支羽箭。
弓弦彎曲若月,箭尖下,同樣隔著虛空,直指領頭之人。
他依舊還在囂,恥笑:
「這中原氣數,也該亡了!」
噌!
離弦之箭撕裂長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飛而出!
「哈勒真!」
驚的呼聲傳來。
不同的是,他手中的長槍并未手,而我手中的弓箭,卻是已經刺他的眉心。
誰也沒想到我會如此突然發難。
方才還在力爭一人出城迎戰的小將愣在當場,待反應過來時才發現不知何時,他那把長弓已經被丟回自己的懷里。
手之人只剩一個決然的背影,命令擲地有聲:
「開城門!」
33
不是想要探虛實嗎?
不是想要知道這城中到底是不是藏著強兵等著他們中圈套嗎?
那我便擒賊先擒王,直接一箭要了領頭之人的命,帶著裝備齊全的一千騎兵開門而來。
一改以往頹然之風廝殺過境。
坐實這個猜測如何?!
「不、不好!」
果然,這些契丹人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領頭的死了,就看見城門大開,一眾騎兵氣勢洶洶殺來,幾乎目眥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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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莫非真的有詐?!這些天中原人的潰敗都是假的,做給我等看的,只為把我等騙進來殺?!」
這起初還只是一個念頭。
但見漢軍下手狠辣,士氣高漲,底氣十足,仿佛這只是一個開始,后面還有幾萬兵卒等著的模樣。
又見自己人落馬被圍,轉眼命喪鐵蹄之下,這些契丹人方才慌了。
「快,速速退回營帳!告訴主將,此地的確有詐!」
退?
恐怕不行了。
他才說完,角就吐出一口鮮。
不可置信地低頭,長槍已然將他挑起,順著槍去,那個之前還站在城墻之上,聽著他們的唾罵不發一言,被他們譏諷膽小窩囊的將領拔出槍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