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下他只是端坐在主座,手邊奴續上酒,撕下羊遞到他邊,不亦樂乎。
不知聽進去了幾分。
奇怪的是,都如此了,其他人也并未出半分不滿,反而詭異地靜了下來,等著他手中空杯時,他方才抬眸,勾起角:
「若不是慢慢增加籌碼,怎知這空城計是真是假?」
「將軍的意思是……中原人騙我們!本沒有大軍埋伏,是在虛張聲勢?!」
眾人沸騰。
「是也不是。」
耶律祁沉:
「原本之前我尚且信了,但經過今日的試探,該是有六是假的。
「剩下的四,便瞧瞧接下來的幾日,那中原將領能撐得住幾時。」
話已至此,一眾契丹將領也明白自己可能被嚇唬住了,怒極拍桌:
「狡猾的中原人,將軍既是有如此揣測,何不如直接大軍下,何必次次試探?!」
他說完,立馬又后悔了。
耶律祁蒼鷹一般的眼睛掃了他一眼。
還能為什麼?
「面對中原人,本王必須得保證十十的把握。」
這幾日兩方博弈,他有六把握有什麼用,要知道那可是中原人,但凡有一可能是真的,他一朝失算,數萬大軍都會萬劫不復!
契丹不及中原,年輕男子本就有限,要是沒了,便真的沒了。
是以只能徐徐圖之。
只不過……
「此次的中原將領,倒是與往日遇見的相差甚多,小心一些總沒錯的。」
幾乎是直覺,兩軍對壘,哪怕一面未見,卻能像嗅到同類一般,暗暗博弈,或是推波助瀾,或是請君甕。
都且看結果到底是誰棋高一著。
耶律祁看著手中收到的、此次對壘的急報。
在掃過那【手足微殘,兵馬不均】八個字時,緩緩笑道:
「本王有預,是輸是贏,馬上就要有結果了。」
36
明晃晃的試探還在繼續。
契丹的兵馬一日比一日還要多,到了第五日,便已經開始有了占上風的趨勢。
一直以來漢軍偽裝的強兵烈馬,在這一次的出戰時出來里的窘迫。
跟在騎兵后竭力想要站直的舉,哪怕努力補也掩蓋不掉破舊氣息的甲胄,無疑再告訴契丹人,這多日以來的對峙,多半是漢軍外強中干。
Advertisement
謊言便這麼被揭開,我卻還在面不改地當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手中長槍劃過,戰火紛飛之中,那該是我和耶律祁的第一次相見。
隔著硝煙與廝殺,他手中端著酒,站在高笑著俯瞰沙場,居高臨下,而我陷囹圄,困廝殺。
大戰當前,兩方主將終于得見。
只是一眼,便瞧得見對方眼中濃烈的殺氣。
耶律祁舉起酒杯,對準我,沖左右篤定:
「外強虛,本就是油盡燈枯之勢,卻還妄扶大廈之將傾,實乃猖狂。
「此之首級,吾必奪之!」
噌——
長槍割下眼前契丹人的頭顱,染紅戰袍,我同樣揚聲:
「城池尚存,百姓在后,蠻夷逆賊膽敢屠戮而下,罪無可恕,凡此局者,一個不留,殺!」
「殺!」
軍令已下,殺紅了眼的漢兵再無顧忌。
殘兵敗卒,不足為懼?
那就以命換命,以二換一!
兩個若是拖不死,那便賠上三個!
如此不顧士兵的損失,連契丹人都以為這只不過是為了滿足我一己之私,想要在耶律祁面前爭輸贏而已。
可只有我知道,今日全屠,一是為激起軍心,二更是為了加以震懾,以求一線生機。
或許耶律祁篤定自己徐徐圖之,可以將漢軍得一清二楚最后萬無一失地將城池收囊中。
但他忘了,并非所有人都是他。
不是誰瞧見自己人一撥一撥地往前送,首異都能面不改的。
說是大半可信對方是強弩之末,再多來幾次,便會分崩離析。
但誰能保證自己不是往前開路送死的那一個呢?
慈不掌兵固然有理,可若主將不說明緣由,就讓底下兵卒只覺自己不過隨意可以揮霍掉的棋子。
縱然軍法在前不能違抗,但心中士氣已散,再遇見那些自己以往譏笑的殘兵敗將,也會怯懦退。
這個致命的缺點,是在最后一次見到耶律祁時我才告訴他的。
那時他早已沒了如今的得意與風,聞言愕然怒道:
「你說我未曾告知底下兵卒用意失了軍心,那你呢?!你未嘗不是讓底下兵卒以命換命!可為何他們卻能越戰越勇?!
「因為他們本就是亡命之徒。」
我毫無。
亡命之徒只會想著,若是拼命能活下去最好,若是死了,多拉一個墊背便是賺了。
Advertisement
他們沒有退路,又怎麼可能畏死呢?
過往皆說契丹兵馬兇猛,那就瞧瞧,他們可有膽子一起賭命!
37
事實證明,他們沒有。
和一群殺瘋了的瘋子廝殺,尚且有退路的他們只想著退和跑。
盡管那些瘋子有些連一完整的甲胄都湊不齊。
有些甚至跛了腳,沒了手臂,可他們依舊不敢。
所以他們又輸了。
幾乎全軍覆沒的大勝也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。
四千殘兵,我用了三千五,已經沒了一千有余。
結束時雙方臉都不好看。
我看著尚且活著的小兵站在同袍尸首旁又哭又笑,看著前一日還在笑著喚我將軍的小卒們沒了生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