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他們該是高興的,對我道:
「將軍,待這場仗勝了,咱們便去好好喝一壺!來這邊關這麼些年,頭一次打了這麼痛快的仗!」
「都閃開,我娘子釀得一手好酒,等仗打完了,我親自給將軍奉上!」
「將軍可有娶妻?我還有個妹妹……」
說這句話的人被推搡著嬉笑跑開。
我記得他一口白牙,笑起來著傻氣。
模樣有些像衛柘。
我想,當初衛柘在趙元朗面前提起我時,是否也是這般模樣?
是否死時也如躺在我腳邊的人一般,口被刺出一個大,永遠也不會睜開眼,不會張口笑了。
我該是壞種,他裳時沒有勇氣抬起頭看他的臉一眼,埋時也讓他在一個窄窄小小的坑里。
他若有在天之靈的話,多半會看穿我的真面目把我罵個半死吧?只恨自己識人不清,認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人做妹妹。
「是我對你們不起。」
我半跪在地,抬手捂住了那名小兵的眼睛,親口承認了自己在作惡。
又慶幸之前傷的是左臂,不至于讓我這幾日提不起手來。
是我的錯。
都是我的錯。
如果不是我,衛柘或許會一直被老兵油子欺負,吃不飽穿不暖,得瘦瘦的只能做個燒飯的。
在城破之時,渾渾噩噩跟著流民逃兵離開,不至于死于荒野。
更不會有個便宜妹妹。
如果不是我,這一地戰死的小兵或許會四散而走,死也好,傷殘也罷,至尚且有人可能茍活。
而不是被集結在一起,昨日還滿腔希冀,今日便化為一冰冷的尸首。
我反復道歉:
「要恨就恨我吧。」
我全都認。
38
而耶律祁呢?
契丹人瞧見這又一次慘敗的局面,臉難看非常。
他們想過會敗,但頂多損失一半,察覺不對,至有一半是可以退回來的。
畢竟只是試探而已,溫水煮青蛙,量多次,總有一日會把青蛙熬死。
可他們萬萬沒想到,我這個漢軍的將領會如此瘋狂,連帶著底下的兵卒也是不要命的瘋子。
哪怕以兩命換一命都要死拽著契丹士兵不放手,生生地將之全部折在了那兒!
這可是他們從未想過的傷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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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說就不該胡試探,是一哄而上還是就此撤退,一次給個了斷!
「這般折損下去,直接讓人頭送到漢人手里多好?!」
之前就不愿冒險的將領囔囔。
言語之間已經表出不滿。
耶律祁握著酒杯的手,背部青筋鼓起,最后有被挑釁到極致的怒極反笑:
「好,好得很!」
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:
「衛、英!」
恨不得嚼碎了化為齏!
39
笑死,他想要我碎☠️萬段,搞得我好像不想的一樣?
譬如現在,莊明失聲:
「將軍的意思是,此次之后,契丹人要麼全軍出擊,要麼就此退之?!」
我嗯了一聲,道:
「不過一場豪賭,若是賭對了,連著四次契丹都敗,就算那耶律祁如何強勢,也會被搖質疑。
「他不就是害怕這一切都是埋伏嗎?所以才一次兩次不敢真格的,眼下自己人又對他頗有微詞,若他不敢賭,那就只能撤退。」
「契丹人當真如此忌憚咱們?怎麼就沒想過試一試?」
我角:
「他們倒是想,可是敢嗎?若真的是大軍埋伏,他們一來便會全軍覆沒,一戰折損足以傷筋骨,不然你以為耶律祁為何遲遲不敢?」
「那……」
莊明遲疑:
「若是他們決定放手一搏,一舉攻上呢?」
此話一出,氣氛凝重了幾分。
我看著桌上搖曳的燭火,道:
「若援兵不至,城池不保,契丹大捷,邊關界線,一退再退,如是而已。」
莊明聞言打了一個寒戰,自我安:
「一定會退的,那些契丹人外強中干,說不定就會被嚇破了膽,自己跑了呢?」
他恨不得跪求神佛。
讓我不好告訴他,盡管我與耶律祁不過一面之緣,但我始終覺得,后者的可能極大。
但那能怎麼辦呢?
我數著日子。
今日,已經是趙元朗離開的第六日。
到了明日……
「將軍,趙將軍明日會帶著援兵來嗎?」
七日將至,莊明底氣不足地問我。
我沒有猶豫:「會。」
40
他不解我為何如此篤定。
明明這些年每一個說著會帶援兵殺回來的都只是說說而已。
趙元朗與那些人比起來,好似并無差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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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好像第七日已到。
耶律祁領著大軍準備放手一搏,該是憋足了火氣,他甚至揚言:
「衛英?!不過一個無名小卒,又有何懼?今日本王必要斬下他的頭顱做酒杯,與爾等共飲之!」
城,久久不散的味蔓延在每一個人的鼻腔之中。
我推開門,迎著天,騎上戰馬接過莊明遞上來的長槍時,他道:
「將軍,人已經集結完了。」
其實也不用他多此一舉。
這幾日以來,還剩下多早就反復數了不知多遍了。
本就糧草短缺,所幸流民殘兵都是求生的老手,便是路過一棵樹也得讓其留下一捆樹和樹皮。
雖算不上吃飽,但還不至于到彈盡糧絕的地步。
我握長槍,低垂眼簾應了一聲。
狼煙燃起,不知誰先來的口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