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停下!」
我攔住想要上前的其他人。
「將軍?」
眾人不明所以。
馬蹄聲已經由遠至近。
我抬起頭,那峽谷之上,顯出層層漢兵,領頭之人容依舊。
隔著重重雨幕,我與趙元朗如此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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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顯的這些人,遠遠不足以稱作援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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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驚雷大雨,讓早已干涸的洼地蓄上了一汪甘流。
一如早已彈盡糧絕的孤城之中終于等來了糧草。
沒錯,只是糧草,而不是援兵。
雨幕之中,趙元朗終于出了久違的傲然,對我道:
「衛英,我說過,七日之后,我必定會回來,糧草我帶來了,援兵也只會隨其后。」
早已一心向死的殘兵們歡呼雀躍,迎著糧草回了城。
將契丹兵馬震退,又等來了糧草,這是兩件大好事。
所以那日的晚飯格外盛。
能放縱他們吃飽。
而我?
我躲在人群之后,喝著小酒,一想到現在耶律祁發現自己著被趙元朗的道后如何氣急敗壞,我就想笑。
趙元朗興致頗高,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志得意滿的模樣。
他坐在我側,問我:
「衛英,當初我走,你為何沒反駁我,即便是搬援兵,書信又或者信給王太守帶出去就可以了,為何偏偏非得拋下全城的人自己去不可?」
這個問題當初他離開時我沒問,他也沒解釋。
而現在,他主告訴了我答案。
是了,若是要搬援兵,作為主將,他書信求之、用信代為作證便可以了。
偏偏他獨留一城之人在原地,自己去了。
論誰看都是貪生怕死,跑了。
趙元朗心里清楚,我聞言也順勢看向他,只看得見半張側臉,在火之下忽暗忽明,連著他的聲音也若遠若近:
「如爾等所言,我趙家累世卿,到我這里,長兄早夭,父親母親出于對長兄的愧疚,便連著他那一份疼待我。
「是以邊將我養得驕縱自傲,賭酒好斗,那時誰都在說,若我無家中權勢,便什麼也不是,連拜堂親的妻子也是早早選好的。
「我不服,也不認,于是,在十八歲這年,毅然離開了故地,想著憑著自己的一番才華,必能闖出個名堂。
「可我一路輾轉,一路飄零,每一個我拜見的大人都對我客氣不已,卻又都將我拒之門外,更有甚者,還會給我一筆錢財讓我去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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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到這里,哼笑了一聲。
這番話,若是在他數月之前說起,這笑必然是怒憤織,可現在是數月之后,說起舊事,已然只剩自嘲。
「直到到了此,我終于得了一個小將做。」
「那時的你定然春風得意,信心十足,以為自己一腔抱負終于能實現了,可惜啊,最后也敗軍之將了。」
我全然沒有因為知曉他份后的膽怯小心,說出的話一如既往直心窩。
他:「……」
我瞥見他握著酒杯的手收了力道,又憋屈地松開,無聲嗤笑。
這幾月的流亡還真讓這位年人磨煉到了,至聽見這席話后沒氣極變臉,甚至還能咬著牙承認:
「是!」
我訝然。
他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,徹底流暢了起來:
「這一路,瞧著潰敗的戰場,每一場論起數量,都是兵書之上不屑于寫上去的小打小鬧罷了。
「以往我也這般覺得,可當自己也了其中一員時,方知紙上不舍浪費筆墨的幾個字,對觀者而言不過一眼,但對此中人而言,卻是波瀾壯闊的一世。
「只不過他們不過是些小民,不過是些兵卒,所以無人在意罷了。」
就好似現在,這一城之人生死攸關的掙扎,對我等是畢生難忘的慘狀,可對比古往今來,卻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戰。
「可我想在意,所以我出去了,也必然得親自去。」
一直以來誰也沒問出的疑問解開。
為何作為主將他棄城而去,為何堂堂趙家二郎會淪落到如此境地。
因為他本就是自個兒私自跑出來的啊。
若他親自不去,誰也不能證明那書信是否為真。
自然,援兵也不會來。
「可惜調援兵還需要幾日。」
他道。
我說:「那你為何不等等?」
等等他便能領兵打回來,說不定還能打個漂亮仗,完曾經展現抱負的夙愿呢?
那該是多好的機會?
趙元朗聞言回頭與我四目相對,并不躲閃:
「因為此地還有一城的人等著我,最多能撐七日,七日不至,便全城的人都會死。」
我據以力爭:「可這些都是流民殘兵,死了便死了,一座小城,丟了也丟了,左右你打回來時會奪回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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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:「既是流民那也是人,殘兵,也是命!」
「我知你們如何想我的,我這般世家子弟,為了功,定然會謀求最大的利益,是以理所應當可以多等幾日。
「在爾等眼中,我不過將爾等當作跳板,哪怕那是尸首堆上去的也無所謂。是,世事無常,或者多年之后,我的確有可能會變爾等眼中那般冷酷無的模樣,但如今的趙元朗,一腔熱,滿腹傲氣,敢以死守城,也不愿棄之而逃!
「是以衛英,你們別瞧不起人!」
他擲地有聲,一字一句。
年意氣,溢于言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