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至于讓我許久方才回神，眼中發，扯出一個笑，舉杯：
「那便多謝將軍了。」
他不解我為何謝他，可我難得如此珍重，便迷迷糊糊喝了。
我該謝他，謝他能出現。
謝他能回來。
這至證明著，曾經那個同樣意氣風發的衛英沒錯。
只是運氣不好，這麼多年都沒遇到正確的人而已。
原來說好了有援兵，援兵真的會來。
原來說好了遲早有一天會殺回來，真的能殺回來。
45
「那你呢？」
一杯酒下肚，我和趙元朗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。
我不計較他騙我喂我毒藥的事兒，他也不計較我這一路上對他的冷嘲熱諷、拳腳相加了。
心頗好地問我，我的夙愿何為。
我真羨慕他，說出自己的滿腔抱負時能斗志昂揚。
而我只能看著眼前的一眾殘兵流民，淡淡地道：
「我想找一個家。」
「這算是什麼夙愿？」
趙元朗失笑。
「想找一個家還不容易？待此間事了，我贈你一宅，再添置些人手，你為一家之主，不就得了。」
容易嗎？
我搖了搖頭：「我不知道，因為我從未有過自己的一方宅院，更無人手可添置。」
「怎麼會有人無家？便是流民亦有自己的老屋。」只不過因為荒戰，不得不背井離鄉罷了。
趙元朗驚異。
要是這麼說的話，我：
「時我應當有家，但是那時我尚且年，爹娘便被契丹斥候所殺，家中更是被一把火點燃。」
他：「……」
我：
「不過后來我還有一個家，村子里的鄉親們給我建了一間茅屋，時常照應我，我想那應當也算是家。」
趙元朗點頭如搗蒜：「對對對，這便是！之前那個不算，這個……」
「這個，在我十四歲那年，村子里被契丹人屠戮，我藏在泥里，瞧見它也被一把火燒了。」
趙元朗：「……」
他沒敢問下去了。
我倒是難得敞開心扉。
給他講了我如何男扮裝去了軍營，如何初來乍到被兵油子欺負，如何在初戰場時慌了神。
又如何殺了第一個契丹人到如今舉起長槍殺于眼前也面不改，聽信了能殺回來的話離開，又在知道那不過是一句輕飄飄的謊言而做了第一次逃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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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講我這八年的顛沛流離，如何逃走又如何回來，如何心如死灰又如何不甘一走了之。
到最后，我給他講了阿鳴，講了衛拓，還有何老頭。
「他說這兒不該是我待的，我應該去找個家，兩個人也好，一個人也罷，來這兒的多半是為了如此。
「我那時不明白，這里本是沙場之上，來此和找個家有何關系。
「后來我明白了。」
我輕聲：「若城池不復，何以為家？」
「天下不平，何以安家？」
自曾經的盛世大廈傾倒，到如今中原四分五裂，契丹蠻夷趁謀利。
城池不復，天下不平。
所以我無家可歸，亦無家可安。
「天下之勢，合久必分，分久必合，我想終有一日，中原一統，我會找到一個家的。」
趙元朗眼睛一亮，終于恢復了之前意氣昂揚的狀態，語氣肯定地揚聲：
「那是必然！我中原武將書生皆在，終有一日，必能再次天下一統，屆時契丹蠻夷安敢有今日猖狂？！
「衛英，你之夙愿，必會實現！」
年的趙元朗初出茅廬，意氣風發。
他既是這麼說了，也這麼做了。
46
當初他和王太守一出去，就立馬聯系了離此兵馬最近的員，恰巧其亦是趙家舊識。
因為他急于趕來，催促不已，便被人塞了糧草先回來了。
而知曉自己被趙元朗虛張聲勢嚇到的耶律祁暴怒非常。
此下再也不信什麼有埋伏的鬼話。
更無此前的試探。
暴怒之下大軍境。
趙元朗領兵抵抗。
可奈何實力懸殊，只能防守。
即便如此，死傷依舊日益倍增。
隨著時間流逝，死亡的影與不安籠罩。
他也會急躁：
「援兵？！援兵怎麼還沒來？！
「不是說好不日便來的嗎？！為何現在還沒來！」
再拖下去，沒有幾日，幾乎便徹底回天乏了。
他焦急不已，城存活的所有人也都每日希冀地盯著他。
等著他口中的援兵。
我這幾日原本的舊傷又重了些，還添了新傷，簡單包扎過后，有些力竭地倚靠在一旁的柱子上。
瞧著他焦躁翻書信的模樣，突然道：
「你出去搬援兵時，可與你父親有過聯系？」
趙元朗不解為何如此問，但還是道：
「那是自然。」
我低垂眼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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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，門外有小兵急匆匆地趕來：
「將軍！后方來信！」
趙元朗猛地抬起頭，眼睛徹底亮了：
「快！快拿來！」
我也走上前。
看著他胡撕開信封，好幾張信箋，他掃了第一張兩眼，便連著第二張第三張也丟了。
直到最后一張才停下來，眼睛睜大。
我掃過被丟下的那三張信箋，里面寫滿了一位父親的破口大罵，約瞧得見逆子與愚蠢并行。
無外乎斥責既是已經出城為何不歸家反而還回去，已經勞煩了世伯和王太守為何還要多加叨擾。
一個小將領，莫非還以為自己頂了天不。
一場小仗，一座小城，敗了就敗了，贏了他能得多好？
是了，一群殘兵流民的孤城，對于那些數以數萬計的大戰，小得不能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