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我,原本還在垂頭裝孫子的俞茂像是找到了罪魁禍首。
「媽!你一下午都跑哪兒去了!?小寶得哇哇!」
俞常好似也忽然活了,背手從臥室出來,沉著臉叨叨。
「你出門就出門,也不帶小寶一塊去。
「我們哄又不會哄,大孫子哭了一下午。
「有事出門不知道打聲招呼?這麼晚回來,飯也不做,一家子喝西北風算了……」
想著過幾天我就去看兒了,原本不想和他鬧。
可我忍了又忍,還是沒忍住。
「不會哄就學。」
瑩瑩說了,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做飯洗服哄孩子的,俞常一輩子沒洗過一件裳,沒洗過一個碗。
從今天起,我也不洗了。
不會做飯就學,學不會就著。
到底下午那會兒和我拌了點,見我氣還沒消,俞常閉上了。
可俞茂剛被罵了一頓,卻實在有氣。
「媽,你這是咋了!?日子不過了啊?
「上了一天班,我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,就你天天閑著,你不做飯誰做飯啊?」
我懶得和他們吵,自顧進了房間,留下客廳里三個人面面相覷,隔著一扇門嘀嘀咕咕。
「爸?這是怎麼了?」
「不知道!本事不大脾氣不小,那里好像長了個什麼,一顆草莓沒吃進去就發了瘋。」
「哎呀,就為了這點事?早知道我留兩顆了,再說明天去買點回來吃不就行了?」
陳沒話,抱著孩子回了娘家。
這晚我沒做飯。
第二天也沒做早飯。
03
我破天荒地睡了個懶覺,外邊早已兵荒馬。
俞茂起晚了,著急上班。
「媽,我那件白襯你放哪兒了?我今天開會要穿,燙了嗎?」
「沒洗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俞茂傻眼了。
俞常跟在他屁后面催我起床。
「你沒洗服就算了,兒子馬上就上班,你起床下個面條啊,我吃了也好出門,還和老李頭約了釣魚呢。」
我干脆把被子一蒙:「我不舒服,你們自己做吧。」
被子外沉默了幾秒,隨即俞常冷哼一聲。
「你不做我就出去吃!我就不信離了你地球還不轉了?有本事一輩子都別做了!一家人花錢去下館子,我看你能堅持幾天。」
我心想,堅持六天吧,到時候你們不做也得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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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們都走了,我也起床出門找老姐妹。
運氣好,早早死了男人又趕上二次拆遷,如今日子過得好極了,天天出門跳廣場舞。
聽說我要出國,拉著我去了高檔商場。
「你出國不得買幾件好看服啊?看看你上這些,都洗得發白了,這服十年前我就見你穿過。」
旁邊的落地鏡照出我鬢角的局促和袖口的白,讓我有一瞬的恍惚。
明明三十五年前,我也是個打扮的小姑娘。
結婚時候,俞常還說會讓我一輩子當小姑娘呢。
歲月摧殘,一眨眼就變了老婆子。
老姐妹給我挑了好些,大方說要送我。
我連連婉拒,節儉慣了,只拿了一件,就這一件都得三百塊,心里還有些慌慌的。
可轉瞬又想,俞常放家里那些堆了灰的魚竿比我這服可貴多了。
這樣想著,我又加了一件,湊了個八百的吉利數字買下了。
我到家時,俞茂還沒下班,俞常倒是早早回來了,他有些不自然地靠在沙發上,吊著眼角瞅我。
我視線從他上匆匆掠過,落在茶幾上的水果袋。
見我發現,俞常倨傲地抬起下。
「二十幾塊錢一斤的東西,真會給我找事!趕吃,吃了去做飯!」
袋口敞開,出十幾顆蔫了吧唧的草莓,一看就是賣好幾天剩下的壞果。
沒洗,俞常自然也沒想著吃這種壞果,因為是給我買的。
以前就是這樣,著賺錢的丈夫吃,著孩子們吃,剩下的壞了的我吃。
那時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,苦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。
可如今俞常每月都有退休工資,孩子也大了。
我不想吃了。
我當著俞常的面把那袋草莓扔進垃圾桶。
在他發作之前搶了話。
「壞了,不能吃了。」
隨即趁他愕然,轉進了廚房。
回家前,兒媳打電話說今晚親家要來,好歹是客,總不能讓人肚子。
04
陳是單親家庭,親家公年前腦溢癱了半邊子,現在看著好像更嚴重了,坐著椅來的。
剛坐上飯桌,陳就提出想要把親家公接到家里來。
「媽,我爸離不了人,我算了算賬,請護工保姆至六千一個月,我和俞茂的工資加起來還不到兩萬,實在劃不來,不如等這個護工走了,接他過來住這邊,一大家子照顧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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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咱家正好還多一間雜間,整理出來給我爸住就行了,現在住的那套房出租,租金也能補些生活費。」
我還沒說話,俞常和俞茂就點頭答應下來。
「應該的應該的,婿就是半個兒,合該孝順老丈人的。」
「放心吧,咱們一屋子人,指定能照顧得好好的。」
……
里特地為今晚待客準備的紅燒排骨味如嚼蠟。
我在他們一聲聲附和中抬起頭看向俞常和俞茂。
「是你們來照顧嗎?」
兒子兒媳天天要上班,俞常是個十指不沾春水的爺,這份重擔無疑會落在我的頭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