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殺完人,殿里就擺下了飯。
公主同我跟前一樣,一菜一飯一湯。
我著筷子,猶豫幾息,閉眼問:
「公主會殺裴九溪嗎?」
輕笑幾聲,正道:
「孟伯簡此人,于鉆研。他靠著邊防十策,正中薛崇的心,才爬到如今這個位置。里面的容不外乎割地,付歲,和親這些茍且生的手段。大鄴國從上到下積弊沉疴,此人該死。」
薛崇正是當今圣上。
這些話于我而言,已有些深了。
見我一知半解,公主笑笑:
「裴將軍是我的貴客。他來北地,是助我一起造反。」
造反兩個字,被如此直白坦誠地說出口。
我如茅塞頓開。
裴九溪所為,一切都說得通了。
眸一轉:
「你是裴將軍的何人?從京都到青州,一路艱險舍相護,也是深。」
我微微愣住,垂眸道:
「丫鬟。」
沖喜娘子,原也算不得正經夫妻。
「我并非為護他而來。我是青州人氏,原就打算回家鄉做點小買賣。」
只是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銀子,都丟在那艘破船上。
見我提起銀兩。
正在用第三碗飯的永安公主神警惕。
「姑娘該不會是要借錢吧,我可窮得很。」
我噗嗤一聲笑出來。
薛妱亦眉眼彎彎。
實在平易近人,我心里打了幾遍腹稿,鄭重拜下:
「我想在公主這里,謀一份差事。」
聽我提到會醫,的眼睛晶亮。
「你的祖父莫不是替我接生的宋良玉,宋太醫?」
我愣愣點頭。
不想還有這般淵源。
「如今北地最缺的,就是藥材和大夫。」
的聲音肅穆起來。
「蠻夷刀強馬壯。僅憑收繳來的兵,永安軍一旦與之對線,不得不以命相搏,死傷慘重。」
裴九溪同我提起過,打仗最重要的不外乎糧草和兵。
我們來時的路上看到農民正在地里漚,城里一年三耕,產量已然恢復往昔。
想來剩下的兵刃最是短缺。
公主邊雖有上好的工匠,只是最近的鐵礦在肅州,被鎮北軍把持。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如此看來,裴九溪此來投效,北地定是另一番景。
他被人忌憚,實在不冤。
「百姓和軍中還有許多子。們許多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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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頓了頓,直視我的眼睛坦然道:
「與我一樣,落過胎過傷,常有婦人之癥。」
我默然,心下慚愧。
家里遭難的時候,我尚且年,家學傳承都只學了些皮。
要到用時,遠遠不夠。
「不過我能學!請公主給我一些時間。」
永安公主笑道:
「謹玉,你有這樣的心已是極好。」
「這世間妖鬼橫行,有人錦夜奔,有人掩耳盜鈴。但始終有人奔我而來,同我并肩作戰。」
「謝謝。」
青州城星河璀璨,星濺在上,伴著溫暖的燭火,公主上仿佛籠著一層瑩。
哪個說夜叉羅剎,分明端的是轉世菩薩。
17
裴九溪還未醒。
我已開始跟著軍中的老大夫打下手。
采藥,晾曬,研磨,止,上藥,把脈,開方。
連著三日累得直不起腰,卻約到了前程兩個字的邊。
原來在青州,子的前程可以是這樣的。
不再困在一方小小的宅,可以從軍,可以從醫,可以為。
永安公主說窮得很,青州卻比我逃難那年富了許多。
經年打仗,百姓見多了兇神惡煞的蠻子和兵丁。
僥幸活下來的,俱是一臉麻木,等著再次被掠奪。
反正他們的米缸早見了底,破瓦難以遮風擋雨。
蠻夷再來搶,也只有一條比螻蟻還不如的命,隨便拿了去。
可如今,我家原來那的殘破宅子圍了墻,修了瓦,院子里種上石榴樹。
我立在外頭看時,家里住著的阿嬸和阿爺笑瞇瞇地問:
「姑娘,要不要進來喝杯茶?」
我擺擺手。
家里沒有爹娘和阿弟,算了。
還是去阿梅姐姐那里吃碗餛飩罷。
一樣的轉角。
突然有人從后掐住我的脖子,像拎崽一樣將我甩進了暗巷。
在青州,我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。
喬裝打扮的孟辭衍自上而下俯視,形如鬼魅。
我還未來得及爬起來,他一只腳便用力踩在我的口,得人不過氣來。
「裴九溪通敵之事,已傳到京都。」
「謹娘,你背叛我。」
死死抱住他的腳,我嗚咽不止。
「沒,沒有……裴九溪中了毒,全靠永安公主的藥吊著……」
「公子……可以去查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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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辭衍目眥裂:
「當真?」
「若再騙我,殺了你。」
裴九溪中毒的消息不難打聽,我只能祈禱他跟隨孟伯簡,還不清楚我們遇刺的原委。
死命地點頭,我淚眼婆娑。
終于,口的重消失。
生怕引來兵丁,孟辭衍冷冷擒住我:
「跟我走。」
孟家在青州有暗衛和線人。
想來是為孟伯簡出使做的準備。
誰知不過三句話,永安公主便手殺了人,一日不曾耽擱。
我們一行人裝來北地做生意的貨郎,混出了城。
待馬車臨近肅州,我才敢小心翼翼地問他。
「公子為何會來青州?」
我遞上懷里的干饃。
「自然是擔心謹娘出事,千里迢迢來尋你。」
孟辭衍正著不遠的肅州城墻愣神。
接過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。
聲音冷冷的黏膩。
滿鬼話。
18
戒嚴的肅州城門為孟辭衍開了一條口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