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惡作劇,又是出于什麼心理?
因為嫉妒我彩禮高、要嫁的男人有錢,所以故弄玄虛讓我逃,等我被抓住,好看我的笑話?
想來想去,還是覺得為我好的可能更大。
村里識字的人不多,大多是集中在我們這一輩。
好多年前,有個迷路的大學生在我們村待過半年,曾教我們這些孩子認過字。
半年后就走了,從此再沒外鄉人來過。
這樣想來,范圍就小了很多。
塞紙條需要與我近,仔細回想了一下。
今天會寫字又與我近過的,只有我二姐和坐一桌吃飯的柳花、小麗。
04
柳花和小麗對我十分羨慕,一心一意想嫁到城里過好日子,應該不會是們。
那就只剩二姐。
二姐原本也是從小養,要嫁到城里的。
可惜十七歲這一年,不小心摔斷了。
村長出去找了一圈沒人要,只好留在村里嫁人生娃。
我們村就這樣,長歪長殘的姑娘是嫁不到城里的,只能留在村里。
爸媽從此對態度大變,非打即罵,將嫁給村里老實本分的順子。
今天堂姐的生辰宴上,是二姐嫁人后,我第一次見到。
我倆找地方說了會兒話,二姐笑著說順子待很好,不打不罵。
只是當初爸媽要的彩禮有點多,順子欠了些債,天天都在村里的古窯上工,很辛苦。
沒說幾句,二姐就去幫忙了。
我看著跛腳的背影,心里陣陣發酸。
也曾是村里的一枝花呢!
這樣看來,紙條應該就是二姐塞的。
從小疼我,一定不會害我的。
正在這時,我媽仿佛看出我有心事,扭頭直勾勾地盯著我。
「小雅,咋不說話?只管悶著頭走。」
我敷衍:「今天跟小姐妹說多了話,口干。」
「哼!以為我不知道hellip;hellip;」
我心里一。
知道什麼?
「是不是你姐跟你說了啥?」
我松了一口氣。
「你姐這人啊,心思重,心眼也不好hellip;hellip;自己不爭氣摔斷,城里人不要,就見不得別人好。
「你堂姐嫁得好,彩禮高,氣得不行,罵你堂姐死到臨頭還做夢。
「這大喜的日子,多晦氣啊,后來又給你堂姐道歉,說就是嫉妒嫁得好才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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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大伯氣得把哄走,飯都沒讓吃,活該hellip;hellip;你可別聽胡說八道。」
我媽自顧自說著,舌頭有些大。
我不喜歡罵二姐,有些不高興。
「媽,二姐不是這種人,只是說姐夫對他還不錯。」
我媽咬牙:「人是會變的,男人不,對能有多好?可想到城里福了,是不爭氣。」
一路上,我媽喋喋不休罵著二姐,很是。
罵來罵去,都是為了那沒到手的彩禮。
我說:「媽,你喝不酒吧?」
笑笑,說今天高興,有點喝暈了。
回到家,我媽強撐著去喂豬,走路有些晃。
我說要睡了,直接回了房間。
路上我媽的話,讓我對之前的分析有些搖。
我二姐真的是好心提醒我嗎?
會不會真的是嫉妒?
可說堂姐死到臨頭還做夢,又讓我冷汗直冒。
這些想法如一團麻,在我腦海里一團。
我想,要理清它們,只有一個辦法。
就是今晚跑出去,親眼看看堂姐出嫁。
05
一想到要跑去看,我的心就怦怦直跳。
別嫁是白天,我們村卻是晚上。
傳說是因為很久以前,我們村的古窯燒不出好瓷給府,面臨滅頂之災。
村里一個胭脂的姑娘自愿祭窯,之后村里就燒制出的瓷,紅如胭脂、白如玉,驚艷世人,被稱為胭脂瓷或人瓷。
胭脂姑娘挽救了全村人的命,村民們尊其為瓷娘娘,被村里世代供奉。
因胭脂姑娘是子時祭的窯,為求得庇佑,此后村里的孩們都在子時出嫁,這習俗一直沿用至今。
按以往的慣例,送嫁是力氣活,要抬轎抬嫁妝。
我爸和我哥都會去,幾乎要耽擱一整夜,那我媽肯定就會在家看著我。
我別無它法,只能等我媽睡著。
沒過一會兒,我媽就來推我的門。
門從里面拴著,沒推開。
「小雅、小雅hellip;hellip;媽頭暈,媽也去睡了。」
我裝作睡沉了,打起呼嚕。
我媽細聽一會兒,笑著嘟囔:「這丫頭,沒心沒肺,睡這麼沉。」
隨后,就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算著時間差不多,我從后窗翻了出去,一路小跑到堂姐家院外藏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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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,家院子里燈火通明,全是村里的男人。
堂姐頂著紅蓋頭,被大伯母扶上喜轎。
隨著一聲「起轎」,大紅喜轎被穩穩抬起。
村長說著吉利話,男人們說說笑笑,緩緩離開了院子。
奇怪的是,為堂姐準備好的嫁妝竟沒人抬,全都留在了院子里。
難道他們都忘記了?
可是,這麼多人,不可能全都忘記啊?!
莫非還有別的安排?
我拼命抑制住想要提醒的沖,悄無聲息地遠遠跟著。
送嫁隊伍提著燈籠、舉著火把,吹吹打打,一路前行。
越走我卻越覺得奇怪,這本不是出村的路。
我以為的送嫁就是送到村外,城里的姑爺會在那兒接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