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人走后,崔恕握著手里的圣旨,死死地盯著我,眼睛慢慢紅了。
「你要走?就連兩個孩子都能狠心不要!」
我起了,看了眼他:「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?」
崔恕啞口無言。
崔拉著崔寶兒起來,站到了崔恕后。
「父親,母親要走就讓走吧。難道沒了一個人,我們就過不了日子?」
崔寶兒睜大眼睛看我,蹙起了眉頭。
「是不是娘親走了,蘭夫子就是我們的新娘親了?」
我一個人靜靜著這一家三口,心底的最后一溫也消散了。
小荷雇好的車馬等候在了角門。
奴仆替我們搬運箱籠,進進出出,絡繹不絕。
崔和崔寶兒立在垂花門下,既不靠近也不回去,一聲不吭地著我。
崔恕將自己關進書房,閉門不出。
日暮時分,宅院鍍金,件也搬得差不多了。
跟隨我陪嫁來的數十奴仆也都聚集院中。
董蘭漪沒了人服侍,忿忿不平地追了出來。
「你們……這是做什麼?」
小荷面帶微笑看,施施然地發了話。
「董姨娘,我家姑娘和崔大人奉旨和離,聘禮嫁妝,清點割。這些都是從前衛家的陪嫁,自然也要跟隨姑娘離開。」
眾人領了命,浩浩地出了角門,去新買的宅子灑掃安置。
這一下子,沒了大半的人手,偌大的崔府頃刻間變得空了。
董蘭漪微微咬,腳尖碾地。
崔寶兒著崔的袖:「兄長,娘親把人都帶走了。」
崔拂袖冷冷道:「再買就是了!」
崔寶兒撇了撇,可是了半天,也不說話了。
我走出府門,踏上車轅,回首去。
崔恕帶著一雙兒站在門邊,面復雜地凝著我。
我低了低頭,掀開車簾,進了馬車。
「走吧。」
07
我搬到了綠楊巷子里三進三出的大宅子。
這里是前朝王爺的私宅,一步一景,清幽雅致,比崔恕的邸還要講究。
長嫂馮氏是第一個上門拜訪的。
「你兄長才知道這事,氣得整夜都睡不著,讓我來將你接回國公府,萬事有他為你撐腰。」
馮氏輕握著我的手,好生安。
「不必了,嫂嫂,我在這里住得很好,既有銀錢,又有人服侍,自在極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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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氏費盡口舌,也勸不我,也就歇了心思。
臨走之時,再三確認:「你兄長特意囑咐我問你,姑娘和崔恕可真的斷了?」低了聲音,「你兄長的意思,從前把他扶上去,今后就要放手了。」
閣爭權奪勢,波詭云譎,極其兇險。
「朝堂的事,讓兄長定奪吧。總之我和他是斷得干干凈凈了。」
我笑了笑,將送出門。
杜掌柜聯合七位掌柜站在屏風后。
「東家姑娘,打擾了。這幾位掌柜聽說能收董蘭漪的賬,特意將自家的賒賬本子都帶來了,請姑娘示意。」
我一本一本看過去,七八家的賬本加起來算了算,三年竟然超出了一萬兩。
「既然我也搬出來了,那你們就上門收賬吧。」
崔恕雖居高位,但為清廉,按月拿著核定的俸祿。
這一萬多兩的真金白銀,恐怕要掏空他的家底了。
我和崔恕和離的事,也傳遍了京城。
沒過半月,我接到鎮北侯夫人的帖子,邀我去赴宴。
這頭一家來請的,我總是要應下的,免得旁人以為我和離后,就不敢出門了。
到了侯府,花團錦簇,曲水流觴。
我嫂嫂衛國公夫人馮氏也來了,正在人群里談笑,熱鬧至極。
「首輔崔家前幾日鬧出了大笑話,竟然被人堵在門口要賬!」
聽說幾位掌柜聯合找上了崔府,開口就要董蘭漪還錢,不給錢便不走人。
董蘭漪自知理虧,也拿不出錢,干脆閉門不見。
后來崔恕散朝回來,撞見府門被人圍堵,聚集了看熱鬧的百姓。
他還是改到角門進的崔府,將幾位掌柜放進來,看過賬后,臉鐵青,替董蘭漪銷了賬。
「一萬多兩的現銀啊,可不是小數目!」
「聽聞崔大人發了好大的脾氣,著那董氏將從前三年收的束脩都拿了出來,又將家底都拿出來補,才把人打發走。」
馮氏拉過我的手,笑得都不行了。
「從前董蘭漪都吸你的,崔恕倒是沒什麼覺,如今換他了,該他心疼心疼!」
我握著團扇,輕輕掩面,語氣淡然。
「我不過是將我的賬要回來罷了。」
「要得好!」
眾人紛紛附和。
「忘恩負義的薄幸郎,就該點報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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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有人眼波流轉,扇子往右指去:「瞧,那誰也來了。」
我順著聲音看去——
董蘭漪帶著崔和崔寶兒,正站在園子角落里,三個人都無人問津。
看來崔恕真將立為妾室。
「崔大人請了旨意,要立為貴妾。陛下說,府都三年了,如何還貴得起來?」
眾人握著團扇,紛紛輕笑,不再言語。
我倒是盯著崔寶兒,微微出神。
從前參加宴會,都鬧著要做新子,否則就不上馬車。
今日的卻穿了件舊裳,頭上簪著常見的玉簪,戴了一朵鮮花,略添幾分。
崔寶兒無所適從地著袖,突然看到了我,頓時眼前一亮。
「娘親!」
08
崔寶兒拎起子,朝我跑來,抱住我的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