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開了:「崔小姑娘,不可如此稱呼。」
崔寶兒眼里出淚水,委屈道:「娘親,娘親你怎麼這些日子都不回來了?蘭夫子還和我說,你把家里的錢都拿走了。」
「我給你留了嫁妝的。」我蹲下。
崔寶兒揪著臟污的袖,唯唯諾諾道:「蘭夫子把我的錢都收走了。娘親,我連子都做不起了,你能不能……」
「不能。」我松開了手。
崔寶兒抬頭看我,睜大雙眼:「娘親,可我是你的兒……」
「寶兒,我若是借了你一回,便有第二回、第三回,從今往后,你的蘭夫子就會養著你來找我要錢。」我盯著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「所以我一分都不能借給你。」
崔寶兒不說話了。
「是不是讓你來要錢的?」
崔寶兒小臉慘白,委屈地著我:「可是,可是我也想娘親了。」
我站了起來,輕輕嘆息。
「寶兒,你接過圣旨了,我已經不是你的娘親了。」
崔走到崔寶兒后,正要開口喚我,嫂嫂走到我旁,說有事與我商量。
我對崔點了點頭,毫不留地走了。
后傳來崔寶兒喃喃的聲音:「兄長,娘親是不是不要我們了?」
崔盯著我的背影,不發一言,深深抿了。
嫂嫂將我拉到無人。
「你可注意到,鎮北侯夫人一直在看你?」
我愣了愣:「看我的人多了。」
馮氏附耳悄聲道:「鎮北侯的弟還未娶親,原本他母親大長公主在世,說他子弱,養在佛前,人品相貌頂好,只是挑三揀四沒定下。如今出了孝期,倒是和我出風來。」
我這才懂了。
按道理說,鎮北侯的門檻,不是董蘭漪能邁進來的,估著是鎮北侯夫人要暗中察看我對這兩個孩子是不是能撒得開手。
「不了,嫂嫂。我不愿二嫁,再說也太快了。」
馮氏微微斂眉,并不贊同。
「淑敏,哪有什麼快不快的?你總是要再嫁的。再說以你的家世,國公府千金,太后親侄,當年若不是你親事定得過早,恐怕就定給了徐懷玠。」
我知道嫂嫂是為我好,只得笑了笑,搪塞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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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鎮北侯府似乎盯上了我,一連三個月,三天兩頭地下帖子。
花雅集,宴席不絕。
我因此瞧見過幾回董蘭漪。
人人都知道如何上位的,又是借著教導子的夫子名義,又是賒嫁妝鋪子的賬,連能出門應酬的妾室,都不屑與為伍。
正經眷更是連看一眼都嫌臟了眼。
董蘭漪偶爾見到我,也想過來搭話,但本近不到我的前。
崔和崔寶兒陪出了幾次門,便覺察出蘭夫子在家里頗有地位,但到了外面卻備冷眼,跟著董蘭漪出門庭,連帶他倆也看人眼,就漸漸不來了。
尤其是崔,首輔嫡子,從前沒人敢說他,現在被眾人奚落,上回便撞見董蘭漪拉他,他冷冷地拂開手,讓當眾沒了臉。
不過董蘭漪的臉皮還是厚。
每每鎮北侯府夫人和我說話時,就站在遠,靜靜地看著。
當日宴后,崔恕破天荒地來接董蘭漪,當眾堵住了我。
「衛淑敏,這才和離了幾日,你就要嫁人?」
09
數月未見,崔恕形消瘦,氣不佳。
約莫是夜夜睡不安穩,眼下有了明顯的淤青。
他注視著我良久,臉青白加,全然沒有了往日云淡風輕的貴公子模樣。
「男婚嫁,各不相干。崔恕,你來糾纏我,是要抗旨嗎?」
崔恕微微抿,閉口不言。
我正要轉離去,他扯住我的袖子不放。
「衛淑敏,你是不是忘了,你的子都不能生育了……除了我,你還能嫁給誰?」
眾人紛紛怔愣地看向我。
我不可置信地回過來,高高抬起手來,了他一耳。
「崔恕!你說這種話,你還是人嗎?」
我氣得渾發抖,幾乎連站都站不住。
崔恕微微低著頭,臉上指痕清晰,聲音抖。
「衛淑敏,你絕了嫁人的心吧。你跟我回家,我們重新來過。你走了以后,哥兒連飯也吃不下,寶兒更是每晚都哭,我,我也……」
我靜靜地著他,心里哀傷悲痛,譏諷地笑了一聲。
「崔恕,我十七歲嫁你為婦,持宅,生兒育,沒有功勞,亦有苦勞。你三年前進了閣,三年前便使了手段,將董蘭漪養作外室,做了外室尤嫌不夠,還要弄進府里,朝夕相對。你不說將我視為結發妻,你有把我當人看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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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恕臉白了一瞬:「原來你,早就知道了?」
「你當別人都是傻子!」
我不再理會崔恕,走到鎮北侯夫人面前。臉略微難堪,低頭咳了咳。
我輕輕施了一禮:「謝夫人錯。」再走到眾人面前。
「各位,淑敏已自立門戶,手續齊全,終不嫁。日后開府設宴,還請各位賞臉。」
崔恕聞言,面慌,追了過來。
鎮北侯夫人及時讓人將他攔住。
我輕輕施禮,松了松手,出了府門。
那淡白的帕子落了地,被風卷起來,往后飄去,停在崔恕腳邊。
他彎腰撿起來,握在手心,定在了原地。
崔恕久久未曾抬頭,一顆顆眼淚,接連滴落在地上。
「你要自立門戶?」
長兄衛禛接過了我的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