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覺得,周尋謙即便帶我回來,也只是做樣子,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離婚。
可這一年來,他不管多忙多晚,都會回到別墅。
方才在房間里的時候,我就聽到他回來的聲音。
安安的事,我需要和周尋謙商量,由他出面來講更適合。
我們領過證,辦過婚禮,安安是在期待和意下誕生的,從來不是什麼私生子。
周尋謙承諾過,等一切安定了,我們會再用他真實的份補辦結婚證。
他如果知道,安安被人這樣說,肯定要發火。
在下樓的間隙中,我斟酌了一下說辭,想盡量只是委婉地提醒一下。
這棟別墅大到有點空曠,我連推了幾個門,都沒見到周尋謙。
就在樓梯拐角時,一道虛掩的門傳來聲音。
3
「尋謙,我聽夫人說,你訂婚的日子都看好了?」
訂婚?我以為自己是幻聽了。
訂婚這兩個字和周尋謙,實在難以聯系起來。
他有孩子,也許還有一個妻子,他怎麼能再跟別人訂婚呢?
西裝革履的男人,眉眼繃著,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,致的袖扣泛著鮮亮麗。
「我媽跟您講的?」他低頭點了煙,煙霧繚著俊廷的鼻梁,「這事您打聽,也別在家里邊沒把門。」
「這不是大家伙兒都知道的事嗎?我哪里還需要問你媽,我是為你高興,娶了江家的兒,對你來說才是正道。」
「這幾年為了維穩,你爸敞開了手腳,連外頭的那個私生子都敢接回家,他趁著你出事這幾年,差點就爬了上來。」
「你才是周家這一輩最正經的子孫,正經的婚姻就該找門當戶對的人家。」
「就是……寧小姐那邊,你打算怎麼安置,送回鄉下去嗎?」
周尋謙撇了一眼:「你在開什麼玩笑?不需要走,也不會走,安安還在這,能走到哪兒去?」
老保姆笑了笑:「也對,花點錢養著而已,也不礙事。」
從這個角落,我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淡漠,權勢和底氣當真是會重塑一個人的底。
從前時,他的眼里不可能出這種俯瞰眾生的冷漠,高高在上的淡然。
他會為了我喜歡的那束花,束手束腳地站在攤鋪前,謙卑地笑,耐心地討價還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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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這一刻,我才真正醒悟過來。
曾經那個寧的男人,在他為周尋謙時,就死了,死得悄無聲息。
我著手機,心里空的一片,急切地想要找尋一些什麼東西填滿這可怖的空。
四了,這一刻我無比地想看到兒,我著急地提起腳步,不再聽那道門里的聲音。
「還有。」他掐滅手里的煙,「我說了幾遍,你要麼名字,要麼稱一聲太太,整天寧小姐寧小姐是做什麼?」
「外頭那桌上的菜,是不是一筷子沒過?」
那飯菜是特意不收,為了什麼只有自己知道。
「倒是難伺候的,你要不吃一點,全是你吃的菜。」
「趙姨,你最好搞清楚,我松口讓你進來是做什麼的。一年時間了,你連蛋過敏都不知道。這麼簡單的事,你要是做不了就回老宅去,多的是人會干。」
周尋謙極對發火,這個母親邊幾十年的老保姆,算得上長輩。
自打出生起,就養尊優的人,陡然經歷幾年變故。
他沒了從前的好脾氣,得耐心地對待所有人。
見小心翼翼地躬著腰,他罕見地沒有任何安,找到那瓶酒拿在手上,徑直走了出去。
4
直到推開門,看到安安的睡,我連呼吸都緩慢了幾分。
如果說這一年來,有什麼支撐著我不至于被流言蜚語打敗,那無疑是。
從貧瘠的鄉村輾轉至燈火酒綠的都市,世界在我面前推開了一道全新的門。
而這厚重的門后,怪陸離也好,天上人間也罷,是我從前不曾將來也注定無法企及的地方。
這一年來,我深陷迷障,以為是真越偏見,人生從此璀璨不復苦。
但現在,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。
放在床邊的手掌突然一暖,我低頭看去,睡夢中的小姑娘皺著眉,地抓著我的手。
我掉了臉上的淚,深吸一口氣,了腰板,輕地回握住那只小手:「別怕,媽媽在這。」
「怎麼還沒睡?」
微啞的嗓音在后響起,一淡酒香襲來。
我沒有回頭,傾了被角,頓了頓:「周尋謙,我們什麼時候去領證?」
這是個不適合低聲談的話題,穿過走廊,來到書房。
我抱著手臂,和站在側的男人隔出一段距離,一副談判的姿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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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看了我一眼,也許是不在意,所以并不追究我突如其來的嚴肅。
輕笑了聲,他低頭解開腕表,渾散漫松弛,只是問:「我讓你看的書,看完了嗎?」
這樣明顯的逃避態度,我從前怎麼就看不出來呢?
不一樣,終究是不一樣的。
周尋謙終究只是周尋謙,我轉過,不再開口。
他做出那樣的決定時,不可能不清楚我知道后會有多無助,可現在的他,對這份無助置之不理。
我抬眼看向左側的書桌,那里堆著厚厚書籍,有最簡單的藝賞析,也有枯燥難懂的馬原概,還有一堆經濟學管理學的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