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寧溪要讀書,要有出息。
大字不識,給我取名一個溪字,希我這條小溪,有那麼一天能匯大海,奔流不復回。
命運充滿意外,大海先行饋贈小溪。
被人算計落海的周尋謙,就這樣闖我的世界。
他沒有記憶,沒有份,派出所都找不到他任何信息。
他也不跟別人,死皮賴臉地就蹲在我的破房子門口。
可他什麼都不會干,我以為是失憶了連吃飯的本事都忘了。
他很聰明,學什麼都快。
我每天早起出攤賣魚,他就跟著人上漁船。我下了班去網吧當網管,他玩電腦的技比我還厲害。
我嫌打工賺錢太慢,借錢盤了個小店面,他就學會進貨出貨。
店面做得不錯,但我想做更大,拿著賺到的錢又開了兩家店,生意做得越來越好。
那幾年,不管我怎麼折騰,他都悶不吭聲地跟著干,趕也趕不走。
在他又一次從雨中跑來,懷里的花卻安穩無虞的時候,我終于開口:「我有點小錢,可以家了,你要跟我結婚嗎?」
我又有家了,我讓他冠我的姓,給他取名寧。
後來我們生了安安,蓋了房子,打算等上學時就搬到市里,再在市里買一套房子。
可是命運的手,撥反正。
一切又回到了,最初的模樣。
10
我將店賣了出去,有了一筆錢,準備去更遠的地方。
房子雖然蓋得糙,是記憶也是基,況且也賣不掉。
收拾完行李出來時,院子門口停了一輛黑的車。
當初蓋房子的時候,我們就暢想過,將來有錢了就買一輛車,過年開回來就停在這個院子里,肯定氣派。
我看到周尋謙將安安抱下車,一落地就跑過來抱著我,眼睛早就哭得通紅:「媽媽,你不要安安了嗎?爸爸說你下理事,很快就會回去,可是你好多天都沒回家……」
左鄰右舍圍過來看熱鬧:「寧溪的老公和兒回來了,賺大錢了,開的豪車。」
我看向多日不見的周尋謙,他穿著簡單的黑高領羊絨衫,即便沒有奢侈品的鋒芒。
他如今再站在這里,也與從前判若兩人。
我們在彼此的目里對峙著,他比誰都清楚我的離開意味著什麼。
Advertisement
我沒有抱安安,沒有給任何回應。
周尋謙沉默了許久,終于意識到什麼,手心攥得的。
他緩緩蹲下:「安安,過來。」
「你跟媽媽說……」他看著眼前這張像極了寧溪的臉,「就說,爸爸錯了,讓跟我們回家,好不好?」
小姑娘聽了他的話,像小鳥一樣又飛到我邊。
只是這次,朝我招招手,附在我耳旁說話。
在這里有同伴,小孩子幾乎都喜歡和玩。
可卻地抓著我的手,十分警惕,誰也不肯走。
將孩子哄睡后,周尋謙才開口:「如果你想待一段時間,我和安安留下陪你,待夠了再回去。」
「周尋謙——」我很不解地看向他:「我不是在你最風的時候遇見你的,你只是恢復了記憶,不是忘了我們相的日子。為什麼你會變現在這樣,你怎麼會覺得我沒名沒分地跟著你,就是理所應當?」
「對,也許你不是變了,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。」
我上的是那個失憶的寧,而不是周尋謙。
多可笑,我上了一個,這個世界上,不存在的人。
「我理解你,理解你們所有人。我不會怨你出太好,也不會怪自己不夠富有。我只希,你能照顧好安安。」
也許是故景映舊,他看著我一退再退的倉惶,用手指一點點抹掉我臉上的淚痕,輕淺地笑了笑,有了幾分舊模樣。
「我早就知道你這麼倔強,狠心起來什麼都能拋下。」
「寧溪,你讓我想一想,別那麼決絕。」
他慣常在無路可退的時候,拖延時間,其實到頭來,結果都一樣。
就像當年我假意去相親,他哭到我都不忍心:「你再等等,我能賺錢的,你別嫁給別人。」
當年的寧,等到了好結果。
而現在的周尋謙,再也等不到了。
11
他又將那店買了回來,在原來買家不悅的態度下,加了三倍的價格。
「那是我們這麼多年的心。」他說著,練地回到了廚房。
我扯了扯角,兩個店湊一起不到二十萬,不夠他開一瓶酒的價格,算得上什麼心。
門口傳來震天地的聲響,轉瞬間進來一大批施工人員。
Advertisement
我立馬看向周尋謙,他探出頭解釋:「不是說好要裝修嗎?圖紙我都讓人設計好了,裝修工人都談好了,給他們就行。」
權勢真是一張好皮囊,他不在那富貴圈待著的時候,倒是能時時低頭。
可一旦回到那里,一切又都不一樣了。
我低頭給安安臉,沒再管他的事。
他堅持不了多久,胡作非為幾天后,自然就會停歇。
然而幾天下來,他仍舊雷打不,自顧自地忙活著,像是一切沒有發生過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們之間的生活像是回到了從前。
早上起來后,我牽著安安洗漱時,洗手臺上端端正正地擺著兩個牙杯,牙刷上面是好的牙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