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餐桌上,是他早起做好的早餐,還有雷打不的一束花。
他忙到腳不沾地,除了和施工隊通,還要空電話理公司的事。
在這麼糟糟的況下,他還能見針地將我的行李翻出來,一件件擺放回去。
安安跑向他,他會蹲下來問:「今天跟媽媽說,爸爸錯了嗎?」
安安很為難,看著他:「爸爸為什麼不自己說?」
周尋謙愣了愣,了的頭,沒再說話。
12
這天,直到天暗下,暴雨連綿,周尋謙才回來。
他手中拎著東西,渾,額前的發全被打,垂蓋住眼簾。
「我去買了水蓮,耽誤了點時間。」他說完,沒看我,徑直進了廚房。
這里賣水蓮的阿婆,早半個月就因為摔傷了出不了攤。
而他出車禍的那天,就是在去給我和安安買水蓮的路上。
我看著他的影,再也克制不住,這些日子藏在心里的所有怨氣。
我搶在他之前,將所有水蓮掀翻在地上,一朵朵地踩爛。
「為什麼你不干脆死掉!」我瘋了一樣,哭著質問他:「你為什麼不死在那場車禍里?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」
我恨死他了,恨他壞得不夠純粹,得不夠徹底,恨他恨得想要他死掉。
但是半夜想到他我的樣子,又會忍不住要他歲歲平安。
他多榮幸,我的這份,就連恨都是帶著憐惜的。
周尋謙跪在地上,將我抱在懷里,力道大得可怕。
「寧溪,沒有辦法了嗎?」他一下又一下地著我的頭髮,啞聲道:「去領證,我們去領證,用周尋謙的份去領證,行不行?」
我不會再他哄騙:「周尋謙,聯姻也好,合作也好,你最好最好永遠都站得高高的,將周家牢牢掌握在手里,你要讓我的安安,無論去向何方,都有毫不猶豫的勇氣。」
「那我呢?」他埋在我的肩上,整個人都在抖:「那我怎麼辦?」
我平靜冷漠:「如果不是因為安安需要你,我連一眼都不會再看你。」
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,抱著玩偶,眼眶發紅地看著我們:「爸爸,媽媽,你們怎麼了?」
我低下頭,背對著收拾地板上的東西。
周尋謙起安,過了會兒,他我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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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轉頭看去,他站在安安后,捂住了的耳朵,問我:「不怕嗎?不怕長大后怨你,怨你丟下。」
對上小姑娘一雙孺慕的眼睛,我咽下間的腥甜,對著扯出一個微笑。
「那就怨吧,怎麼怨,怎麼怪都隨。」
就當的母親死了,死在六歲這一年,死在人人海中。
13
周尋謙帶走了安安,在無知無覺的睡眠中。
走出這扇門時,周尋謙抱著兒,神早已恢復了平靜。
他沒再做無謂的低頭,只是說:「寧溪,你會后悔的。」
那輛黑的車走得和來時一樣低調,悄無聲息。
我目送著它,直到它了一個小小的點,直到消失不見。
自此后,我的兒,走的每一條道,都將是康莊大道。
幾日后,我拿到了新的戶口本。
這個本子,從三頁變兩頁,變四頁,最后又變兩頁。
從這一刻起,這世上,只有周尋謙和周允安。
人這一生,總會目睹自己不斷坍塌,又于廢墟上重建堡壘。
命運將我帶到這里,我無可奈何。
但同一條河的不同支流,微微用力,就能偏移方向。
走到這一步,我不后悔。
14
京城周家的孫十八歲生日這天,以個人名義出資千萬立了慈善基金會。
作為周家這一輩唯一一個孩子,周允安生來便萬眾矚目。
在周邊一眾玩伴里,沒有人能越過的份。
站在窗前,最該在人群中心的人,遠離了人群,也沒人敢說什麼。
聽到腳步聲,轉頭看去,是多日不見的父親周尋謙。
年近四十的男人依舊相貌英俊,眼尾的幾皺紋,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年齡留下的魅力。
盡管他們父之間的關系,并不十分親近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看重這個兒。
「安安,生日快樂。」他隨著的目看向窗外,突然問道:「這麼多年,怪過你媽嗎?」
周允安握著窗沿,偏頭看向他:「怪?」
周尋謙喝了些酒,眼神有些遙遠:「怪不要你,也不要我,怪這麼多年,從未回頭。」
周允安笑了起來,很漂亮的一張臉,像極了媽媽。
輕聲而篤定道:「爸,這個世上,沒有人比我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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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的記憶很久遠,久到母親的臉都模糊不清,卻沒忘記。
六歲那年,記得媽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,要留在爸爸邊。
不明白為什麼,為什麼不能留在爸爸媽媽邊。
但沒關系,媽媽看起來痛苦得要死掉了。
只要開心,留在爸爸邊可以,留在邊也可以。
那年,沒有傳達爸爸的那句話,附在媽媽耳邊說的是:爸爸錯了,但媽媽不原諒,也沒關系。
沒關系,媽媽想做什麼就去做。
不要變,在上的一座大山,錮余生痛苦。
母親跑得遠,兒才能跑得遠。
九歲那年晨起,的腦海里,突然就想不起的模樣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