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的早上,我編輯了一條拜年短信,發給陸澤丞。
等了一整天,他都沒回。
我們全家回家吃飯,一大家子,其樂融融。
小堂弟喊著要玩電腦游戲。
掀開防塵簾,原來家里還藏著一個古董電腦。
「這還是蓁蓁在這上高中的時候用的電腦,一晃十年過去了,不知道還能不能用。」
爸爸笑道:「這小丫頭騙用電腦學習,其實都在玩游戲。」
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,高中三年,為了離家近,我住在家。
每天晚上,熬夜到一兩點。
以為我在學習,其實我都在……
唉,這臺電腦上應該有我和陸澤丞五年前的聊天記錄。
我借口吃飽了,把手機給小堂弟,「乖,你拿姐姐手機玩手游。」
堂弟兩眼放,嚷嚷著:「這破電腦,慢死了。」
的確慢,登上 QQ 用了十分鐘。
查看聊天記錄,加載了半個小時。
春晚演了一半,電腦卡死五次。
13
【全糖烤面包:今天見到我爸了,餅餅你知道嗎,我和他三年沒見了。】
【加拉土豆餅:你爸進去了?】
【全糖烤面包:……不是,他很忙,從來沒有管過我,只知道給我錢。】
【加拉土豆餅:接一個這樣的爹。】
——
【全糖烤面包:我覺得自己好失敗,以為的好朋友其實都在想辦法騙我的錢。】
【加辣土豆餅:有錢還需要什麼朋友,你自己就可以足夠強大!】
【全糖烤面包:可是我做不到,如果連朋友都沒有,就太孤獨了。】
【加辣土豆餅:你有朋友啊,你有我~】
——
【全糖烤面包:今天保姆阿姨走了我的手表,我不知道該不該報警。】
【加辣土豆餅:啊,你證據確鑿嗎?】
【全糖烤面包:嗯,我親眼看見了,藏在床頭,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我東西。可是我好矛盾,從小,都是保姆阿姨照顧我,我不想讓坐幾十年牢。】
【加辣土豆餅:東西不至于蹲幾十年吧,除非金額巨大。】
【全糖烤面包:幾百萬算金額巨大嗎?】
【加辣土豆餅:......這邊建議你回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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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全糖烤面包:好主意!】
——
【全糖烤面包:餅餅,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和游戲里的樣子差別很大,你會不會對我失?】
【加辣土豆餅:怎麼會呢,我和游戲里也不一樣啊。】
【全糖烤面包:你一定很可,像個小太。】
——
【全糖烤面包:「一張圖片」餅餅你看,富士山唉,你不是最聽富士山下嗎,我拍下來給你看~】
【加辣土豆餅:哇~好厲害啊,你去日本了?】
【全糖烤面包:我來日本看我媽媽了。】
【加辣土豆餅:emmm 那祝你有個愉快的假期。】
【全糖烤面包:不愉快,人好多啊。】
【加辣土豆餅:看起來是的,角落里那個小胖子好可啊!】
【全糖烤面包:你覺得他可?他那麼胖……」
【加辣土豆餅:明明就很可啊,你怎麼以貌取人。】
......
這樣的零零碎碎,我們聊了整整三年。
照片里那個小胖子,當時我不認識。但現在一眼認出,是兩百斤的陸澤丞。
富士山的照片,當時我以為是網圖。
現在仔細看,小胖子手上還拿著一張手寫 id:【to:加辣土豆餅】。
是專門拍給我的,但他藏得很。
如果不是我刻意放大,本看不清。
14
人果然不能回憶過去,否則五味雜陳。
「蓁蓁,出來吃餃子了!」爸爸喊我。
馬上十二點了。
餐桌上,長輩們喝了幾杯酒。
嚷嚷著:「餃子配酒,越喝越有!」
是嗎,那我試試。
他們三個餃子配一杯,我三杯配一個餃子。
很快,就神志不清了。
我一把從堂弟手上搶過手機,不聽他嗷嗷。
酒壯慫人膽,我要表白,哦不,坦白!
電話撥通,陸澤丞清冷的聲音傳來:「喂?」
我直球質問:「陸總,你怎麼不回我消息啊。」
「我不回群發祝福,余蓁蓁,你喝酒了?」
「不是群發的!我專門發給你的。」我委屈極了,聲音都打了彎。
不等陸澤丞說話,我:「我有事要告訴你。」
「等會再說吧,我要登機了。」
好像,十天前是給他訂過除夕夜去日本的機票。
「你要去日本看你媽媽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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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澤丞一愣:「你怎麼知道?」
我鼻子一酸,流下眼淚。
「你會給我拍一張富士山的照片嗎?」
他怔怔:「你說什麼?」
「面面,小胖子,我才看到你手寫的 id,對不起。」
我含糊不清地說著,對面,卻掛了電話。
下一刻,視頻打來,是【全糖烤面包】。
我接通了,陸澤丞的臉出現在屏幕里。
金眼鏡下的眸子死死盯著我,看不出喜怒。
「余蓁蓁....」他的聲音發抖。
屏幕里的我,哭得稀里嘩啦。
「對不起,我不是要瞞你,什麼斯坦福都是騙你的…嗚嗚嗚…」
「但絕癥,是宋毅用我手機發的,我不知道怎麼面對,就……」
「真的對不起,讓你困擾誤會了這麼多年…」
后面說了什麼,我不記得了。
斷片了。
再醒來時,頭痛裂。
媽媽數落我:「不會喝酒就不要喝,死沉的一個人,我和你爸費好大勁才扛回家。」
爸爸跑進臥室,「蓁蓁,你老闆來了。」
陸澤丞來了?
恐怖程度不亞于鬼來了。
我一骨碌翻了起來,從門瞟一眼客廳。
陸澤丞黑著臉坐在沙發上,腳邊放著兩箱牛和果籃。
都氣這樣了,還不忘去別人家不能空手。
果然是高素質人群。
我朝爸媽道:「我在工作上犯了點錯,等會兒不管老闆怎麼罵我,你們都不要出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