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混小子我會替你教訓,不要拿自己置氣,知道嗎?」
從前,我絕對不敢再忤逆他。
但這一次,我堅定道:
「我已經想好了。爸,我不會改變主意。」
「十四年前南部邊防援越戰爭,我哥死在了那里。
「十四年后的今天,越方不認義挑釁我國。
「如果哥哥還在,一定義憤填膺。
「他去不了了,我想替他去。」
傅師長半晌沉默,泛紅了眼道:「唐禾,我小看你了。」
我輕聲:「我當不了哥哥那樣偉大的戰士。
「只能用我所能的,盡一點綿薄之力。」
傅師長面容凝重。
良久,終于走到我面前。
寬厚的掌心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「以前聽唐風說,他妹妹最不安分。
「時隔十四年,我第一次見到了他妹妹。」
我紅了眼,到底沒能再說出話來。
傅南嵊跪到了臨近中午,傅師長才允許他起來。
他半刻沒停歇,立馬離開了家,去找林昭昭。
據說是上午時,傅師長去醫院里,看了一趟林昭昭重病的母親。
這事被不人看到,眾人議論紛紛。
許多人說,是傅師長知道了自己兒子跟林昭昭往來。
老師長眼里容不得沙子,過去教育了林昭昭一家。
流言甚囂塵上,當晚,林昭昭就突然離開了文工團。
傳言,是被團里開除的。
林昭昭傷心不已,林母病加重,有了生命危險。
傅南嵊又一徹夜沒回來。
晚上,我回了趟跟哥哥的老家。
不算意外的,又有寄過來的信件。
是那個姑娘。
在信里,用娟秀的字跡,罵挑釁我國的國家。
「當初你還幫他們國家打了仗,那真是養不的白眼狼。」
「阿風,這邊又快要打仗了。
「你不過來,親自教訓那幫小子嗎?」
些許字跡被暈開。
我隔著信紙,好像見到了那個落淚的姑娘。
十四年了。
或許,也已不再是姑娘。
我見過一面的。
十四年前,送我哥的骨灰回來。
問我:「小妹,有人照顧你嗎,你要跟我走嗎?」
我想了好一會,搖頭說:「不了。」
哥哥不在了。
但還年輕,可以再找別人結婚。
帶著我,不好找的。
可如今這麼多年過去,好像還是一個人。
我想了想,這麼多年收了數十封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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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一次,給寫了封信:
「姐姐,我申請了過來當軍醫,我想,來看看你。」
11
傅南嵊直到第二天傍晚,才再回來。
我與傅師長正在吃飯時,他突然從門外沖進來。
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,赤紅著眼瞪著我。
大概,是林昭昭那邊的況,實在不樂觀。
我看了他一眼,再避開視線,低眸繼續吃飯。
傅師長沒多說什麼,只平靜道:「沒吃飯的話,就坐過來先吃吧。」
大概今天沒被自己父親責罵,有些不尋常。
傅南嵊怒氣沖沖的架勢,竟也有些熄了火。
他隔了好半晌,才走過來。
仍是板著臉,但無聲坐下,離我遠遠的。
風雨來,一頓飯吃得格外沉默。
等放下了碗筷,傅師長才突然開口道:
「南邊要打反擊戰了。
「你跟上面打個報告,自己爭取過去。
「借這機會將功補過,或許還有再升營長的機會。」
我心里猝然一咯噔,側目看向傅師長。
他神平靜,不看我。
昨天我跟傅師長說了實話時,他答應了我,不會跟傅南嵊說。
我要去南邊,倒還不至于自作多,覺得傅南嵊會擔心。
只是他心思彎彎繞繞,許多事都懷疑我別有用心。
我打定了決心要去,怕他知道后多心,阻攔我。
我一顆心高懸,生怕傅南嵊會答應。
我不想跟他一起去的。
不等我多擔心,傅南嵊已經「噌」地起道:
「我不去,昭昭那邊……」
他話音未落,傅師長怒聲:
「由不得你!當兵的就該去打仗,你還想當逃兵不!」
傅南嵊不服氣:「我說不去就不去!
「上面沒說派我去,我怎麼就是逃兵了!
「昭昭媽還沒離生命危險,要不是你們……」
傅師長氣得黑了臉,隨手抄起一只碗,就朝他砸了過去。
「你個混賬!我你去,那是為你好!」
我怕極了他一時激,會說了。
下意識阻攔:「爸,您消消氣,別傷了。」
傅南嵊挨了砸,毫不躲。
額角被砸傷,迅速見了。
傅師長一掌又要甩上去,被我阻攔,到底作罷。
只怒聲道:「給我出去跪著!」
傅南嵊冷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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置氣一般,回下上,就去了前院。
深冬臘月,臨近除夕,雪越下越大。
傍晚才鏟除的積雪,這會很快又積起厚厚一層。
傅南嵊跪下去時,膝蓋陷進冰雪里,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我不心疼他。
但就要走了,只想跟他干干凈凈斷了。
臨走之前,再不想多欠他半點。
我回頭,想找傅師長求。
他冷著臉,直接上樓去了。
我咬咬牙,索走出去,跪到了傅南嵊邊。
12
男人面無表。
見我突然過來,一瞬擰了眉,怒聲道:「你進去,管我!」
我跪在雪地里,不看他。
「我跪我的,不關你的事。」
傅南嵊好半晌,才有些氣急敗壞道:
「你們就一唱一和演吧!我爸能你跪,天大的笑話!」
我不再理他,抬眸看到,書房里開著燈。
窗簾沒拉上,傅師長看得見。
但這一次,他似乎是鐵了心要給傅南嵊教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