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完行李,我卻突然聽家里阿姨說起。
林昭昭的母親況不好,被轉移去了京城的醫院。
林昭昭跟了一起過去。
再在今早給傅南嵊傳來急信說,母親又被下了病危通知。
這一次況很不好,怕是兇多吉。
15
說,手頭不剩多錢,醫院說看況熬不過去了,讓家屬考慮放棄治療。
一個人六神無主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傅南嵊那邊,我沒聽到什麼消息,不清楚他會怎樣。
傍晚時分,我去劇院門口等他。
直到開場時,他也沒有來。
我一個人進去。
等戲劇看完,他還是沒有出現。
回家時,傅師長正雷霆震怒。
我進門時,聽到他和家里阿姨很是激地說話。
聽明白,傅南嵊擔心林昭昭母,不顧傅師長阻攔,已連夜坐了去京城的火車。
傅師長氣得握拳砸在桌子上:「反了天了他!
「錢都被我扣住了,我看他過去又能做什麼!」
我回了臥室。
拉開屜,里面我哥留給我的項鏈不見了。
原本放項鏈的位置,換了一張字條。
上面是我最悉的、傅南嵊的字跡:
「最多半個月,我會給你贖回來。」
他把項鏈,拿去典當了。
換了錢,連夜京去安林昭昭。
我看著那張字條,看了好一會,沒忍住失笑。
突然沒想明白,自己曾經,怎麼就那麼滿心滿眼,覺得他好。
七日后,我收到出行的通知,打點了行囊。
我再沒遲疑。
跟醫院里的幾個同事,上了開往南邊的火車。
16
離開那天,我剛好收到了哥哥的人、給我寄來的回信。
簡短的文字,娟秀的字跡。
「等你過來了,我來接你,小妹。」
這是第二次我小妹。
除此之外,這個世界上這樣過我的,只有我哥。
我看著那句話,突然有一種錯覺。
好像這封信,是我哥給我寄來的。
我去往南方,他在那里等著我。
十四年過去,似乎,他還在。
我小心將那封信,收進行囊,再進了火車站,走向檢票口。
傅師長執意送了我過來。
眼看著我要進去了,他突然急聲我:
「小禾啊,你hellip;hellip;要不再等一下。
「我真的托人給那混小子帶了信,這個點,他應該快回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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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念了傅家對我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,道別了傅師長。
最后,才只是搖頭道:
「不了。火車快開了,我就先進去了。」
傅師長素來沉穩,此刻也顯出了幾分急切。
他似乎還想說什麼。
或許是我可以換一趟車次,或許是其他。
可我哪怕等到了傅南嵊,又能怎樣?
無非是他因為病重的林母,落魄的林昭昭,再不管不顧怒斥我一次。
這樣的話,我也實在不必再多聽一遍。
我過了檢票口,后,傅師長似乎跟我說:
「那混小子心里hellip;hellip;是有你的。」
車站里喧嘩,他的聲音很快淹沒在人聲鼎沸里。
等我再回頭去看,他的人影也已被人淹沒。
我回過頭,繼續朝里面走。
在耳邊無數混無章的聲線里,突然聽到一聲:
「唐禾hellip;hellip;小禾hellip;hellip;」
揚高的,模糊的,不真切的,而又似乎悉的聲線。
回過頭,只有混的人山人海,和不斷推搡著我朝前走的人流。
旁與我并肩同行的同事,神詫異道:
「我怎麼好像聽到有人在你?」
我應道:「聽錯了吧。」
上了擁不堪的火車,再是車子緩緩啟。
十四年了,我終于能去看看,哥哥離開的那個地方。
17
火車緩慢搖晃數日,終于到達云城。
下了火車,我與幾個一起通過了考核、過來當戰區軍醫的同事,拿著行囊朝外面走。
仍是擁不堪的人群。
我卻一眼,就認出了那個人。
一軍裝,姿筆。
生人勿近的模樣,遙遙地,向我的方向。
軍帽下,是一頭利落的短發。
那一年送我哥的骨灰回家時,軍帽下還是長長的麻花辮。
因悲痛而憔悴的面容下,仍難掩眉眼娟秀、年輕朝氣。
而如今,周已只余莊嚴肅穆。
我隔著遠遠的距離,隔著人,視線迅速模糊。
那一年,我第一次見時。
二十一歲,與我哥同歲。
而如今,已三十五歲,眉眼初現蒼老。
而我的哥哥,永遠二十一歲。
我被人群擁著推搡著,有些急切地跌跌撞撞地過去。
再丟下行囊,手,用力抱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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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同許多年前,抱住我的哥哥。
輕輕拍了拍我的后背,聲線又微啞:「你來了,小妹。」
我靠在懷里,倏然,泣不聲。
這些年里,我常自欺欺人。
似乎哥哥,還待在遙遠的南方。
如同寄回來的無數封信里,也從未承認過我哥離世。
那一年,我沒有見到哥哥的,只見到了一捧辨不清份的骨灰。
這些年里,我總想,我總想。
或許有一天,在某個突然的毫無預兆的晴天午后。
他會突然從遙遠的南方,趕赴回來。
或許是端午,或許是除夕,或許是我的生日。
或許是最尋常的,沒有任何特殊意義的一個普通日子。
他會如同曾經一般抱住我,笑著我一聲:「小妹」。
再在我將拳頭砸到他口時,笑著逗我一句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