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或許是我眼中的失太過明顯,沈寂神變了一變。
他將上的風裘解下,替我披上:
「好了,不過都是些小事,如今你有了子,該顧惜著自己些。」
「琉璃燈的事,是銜月的錯,我會讓來請罪的。」
回廊里傳來侍的腳步聲,沈寂瞥了一眼。
轉頭輕我的鬢發:「時微,這些年持府中事務,辛苦你了。」
「余下的事,就由我來置吧。」
03
沈寂沒說謊。
當日晚間,沈銜月便來到我院中。
大病初愈,面蒼白,跪在屏風外的影像是一棵倔強的雪松。
「嫂嫂,那日的事,是我不對。」
「但我絕不是有意的,我只是覺著荊芥的味道清涼好聞,并不是存心想攪擾你的生辰宴,打碎你的琉璃燈的。」
跪伏在地,一下一下地磕頭。
沈寂坐在我邊,子僵直,眉眼未。
我目落到他的領口。
那里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紅。
正是沈銜月用慣了的芙蓉口脂。
不知方才,窩在他懷里哭了多久。
我端起一杯茶,撇著沫子。
直到沈銜月磕到第三十下時,才徐徐開口:「好了,到此為止吧。」
這才直起,原本皙白的額頭已經紅腫。
沈寂冷然道:「你嫂嫂寬厚,不與你計較,你日后也要多敬幾分,莫要再生事端。」
沈銜月含著一眶眼淚,委屈地點了頭。
又轉頭看我:「嫂嫂,這事因我而起,你放心,我必然會給你一個代。」
眼角含淚,邊卻是兩個極小的漩。
笑得詭異。
第二日晨起,侍傳了早飯,我剛端起碗,卻罕見地犯了惡心。
不知為何,總覺得飯菜帶著腥氣。
可桌上擺著的,不過是幾碟子清粥小菜,半點葷腥都不見。
侍在院子里一路尋出去,才終于找到源頭。
一只木匣子端端正正地放在窗欞上,鮮紅的順著墻一路淌下。
侍先一步擋在我前:「夫人,別看……」
可還是太遲了,我已經看見了。
那匣子里,裝著的是幾野貓的尸。
其中有一尤為顯眼。
正是三年前,沈寂送我的那只。
雪白,眼睛碧藍,格乖順。
我曾一本正經為它寫過聘書,下過聘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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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曾將它從拳頭大,養到如今一只托盤都端不下。
可如今,它靜靜地躺在匣子里,一不。
沈銜月站在廊下,笑聲清脆:「嫂嫂,我給你的這份代,你可喜歡?」
原來是。
手心傳來一陣刺痛,我低下頭,發現掌心已經被掐出了。
我看著那張笑嘻嘻的臉,怒火中燒。
幾乎是本能地,拔下頭上的簪子,朝刺去。
千鈞一發之際,沈寂神兵天降,沈銜月在他臂彎里輕巧地旋了個。
我手中的簪子被他打落:「宋時微,你發什麼瘋?」
可還是太晚,那簪尖還是在沈銜月臉頰上劃了過去。
皮開綻。
沈銜月捂著臉,鮮從指中流出:「攪擾嫂嫂生辰宴的貓,這只也有份,我不過是想替嫂嫂報仇罷了……」
沈寂怒不可遏:「為了個畜生,鬧這樣,銜月日后還怎麼嫁人?」
事到如今,他心心念念的,竟還是沈銜月。
燈也好,貓也罷,他都從未放在心上過。
甚至連那些我真意切寫下的書信,恐怕也都了燒爐的引子。
我泄了氣,躬去撿簪子。
卻發現,鮮不僅從頰邊落,也早在我的下暈染。
一時之間,飛狗跳。
那日,沈銜月傷了臉,而我落了胎。
醒來時,沈寂守在我榻邊。
他看了我許久,才試探地問出一句:
「時微,銜月還是個孩子。」
「就當是為了我,別再同計較了,好不好?」
燭躍。
我看著他清俊的臉,只覺得那模樣同柴房里啃食米面的灰鼠,也無甚分別。
04
計較?
我的確是應該有許多事同沈銜月計較的。
生辰宴,琉璃燈,乃至我未宣之于口的許多許多,我都未曾真的計較過。
但如今,我腹中落下的,是骨,并不是草芥。
他輕飄飄一句「還只是個孩子」,便要將這一切都揭過不提。
未免太輕易了些。
我心中憤懣,面上卻不顯。
只了平坦的小腹,垂下眼答:「事到如今,便是計較也無用了。」
沈寂眼中的愧疚幾乎要將我湮沒。
當天夜里,沈銜月被罰跪在庭院之中。
寒冬臘月,滴水冰。
任憑沈銜月如何搖搖墜,我見猶憐,沈寂都未曾心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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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那一夜,頰上的傷口了寒氣,潰爛流膿,再不能恢復如初。
此后的半年里,我照例持府中饋。
沈銜月因被沈寂敲打過,也再未生過什麼風浪。
甚至為了給治臉,我還特意去尋了京中有名的劉山人制藥。
京中人人都道,長嫂如母。
沈家小姑雖痛失雙親,卻有嫂嫂疼,實在是三生有幸。
我與沈銜月明面上的關系和緩起來,沈寂也屢立軍功。
眼看著沈家就要青云直上時,誰也沒想到,我提了和離。
燭火噼啪一聲,思緒火焰般回籠。
沈寂擰著眉,似乎在回憶著,我究竟何時給他寫過信。
想定然是想不起來的。
畢竟那些往事太過久遠,除非親經歷過,否則又怎麼可能牢牢記得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