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媽媽被判坐牢十年。
罪名為「投毒」。
本該和媽媽同罪。
但村里人以及警方都認為年紀太大,又屬于無心之過,所以沒追究的責任。
于是回來了。
不過,也只有回來了。
那一夜,村里死了幾個人,其中就有許子俊。
許子俊因為食用了太多含有毒的,即便及時送去了縣里洗胃,也無力回天。
醫生宣告許子俊死了的時候,媽媽還不信。
「我一塊兒都沒有讓子俊吃,子俊怎麼會因為吃死了呢!」
媽媽不知道我給許子俊特意留了一碗。
媽媽更不知道,心疼孫子,暗地里給許子俊留了一整只。
6
短短幾天時間。
我沒了爸爸,沒了媽媽,沒了弟弟。
坐在躺椅上搖著。
雙目無神。
誰過來看,都一句話也不說。
我照常洗服做飯干著家務活。
只是如今家里人了。
我需要干的活兒也了。
甚至于,我能夠有時間多看看書本,多學幾個字。
「妮兒啊,你說這事兒是不是都是我的錯啊!」
「是我害死了你爸。」
「又害死了你弟弟,現在連累了你媽。」
昏黃的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我。
其中多有委屈,多有無辜,多有可憐。
我寬著這個愚昧無知卻與我而言干了天大好事的老人家。
「沒有的事,不是的錯。」
「那天咱也吃了米,偏偏只有爸爸出了事。」
「那天村里那麼多人吃了喝了湯,偏生就許子俊有事。」
「吃席這件事,我和也參與了,但警察只找媽媽的麻煩。」
「那都是他們的命,誰也怪不了!」
我信口拈來的言語,當真就打開了的心扉。
抓著我的手,狠狠的點了點頭:「是啊,那都是他們的命,是他們的命啊!」
「,別想那麼多了,爸爸媽媽弟弟不在了,還有我,以后我孝順您!」
「妮子啊,當真只有你了。」
慢吞吞的將藏匿在包裹里的糖果拿出來遞給了我。
拿寓意明顯,是想討好我這個唯一的孫。
我微笑著收下那已經沾滿了霉點的麥芽糖。
轉手就扔進了旱廁。
這輩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最舍不得浪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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覺得爛了的水果好, 覺得臭了的好,還覺得染了霉的被褥好。
但這些好東西,通常是不到我的。
發了霉的麥芽糖,大抵是重男輕的對我的僅存善意。
此后。
視若珍寶的好東西,都會在我上學的時候獨自用。
陳年藥酒,玻璃沿壁上都飄著一層白。
喝的津津有味。
地窖里青黃的臘。
吃的不亦樂乎。
從前,這些好東西只會留給爸爸和弟弟,連媽媽都不見得能償上一口。
現在,沒了這些人,理所當然留給自己了。
結果。
就是時常上吐下瀉生不如死。
可就是拉倒虛了,仍舊責怪是自己人老了不中用了,絕不會開口說那些東西的壞話。
就讓繼續愚昧無知下去吧。
我只管把握好當下,好好學習,天天向上。
7
年過完。
我們家被村委列了扶貧對象。
村委為了關老人,尤其安排了村里人上門跟聊天,排憂解難。
大家伙兒都安老太太不要想太多,生活得往前看。
則是早就將兒子孫子的死忘了。
將所有的責難都怪在了我媽的頭上。
「子俊媽也是個好吃懶做的東西,我兒子死了,肯定是要跟男人跑了的。」
「現在去坐牢也好,也算是為我兒子守住了子。」
「就是子俊死的太冤,如果子俊沒死,我給銀杏這個丫頭賣了給子俊換個媳婦兒,這生活就好過多了的。」
「現在我只能靠銀杏這個賤丫頭了,我打算讓國中讀完就回來,好好種地,好好給我洗做飯。」
這些話傳到我的耳朵里。
我默默記下。
便是在偶爾饞,想要喝酒吃的時候,幫多倒幾杯,再幫多割幾塊。
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吃太多喝太多了,連忙擺手不要再加了。
我就會掛著笑跟說:「不怕吃完,藥酒和臘還有好多好多,村委說了每個月都會給咱們送和酒,倒時候我都放地窖和藥酒瓶里,全部給。」
聽了我這話,樂呵呵的。
可在南方的農村。
春秋正是病毒泛濫的時候。
就讓霉菌肆意生長。
讓白的沾滿酒和吧。
畢竟。
我就好這口。
我上初一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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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了。
如所說的那樣,所有人都覺得是人老了,到了該死的時候。
還說,是壞事做盡,上天都看不過去,給帶走了。
于是。
這個家。
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。
不出意外的。
村委將家里的地都劃到了我的名下。
又將老宅記到了我的名下。
我找了鄰居。
用較低的價格,給房屋土地理掉。
換了兩萬塊后。
我背上自己的行囊去了中學住校。
兩萬塊對一個國中生來說并不。
可當這筆錢,需要承擔起我未來六年甚至于十年的生活費學費的時候,就顯得那樣薄弱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