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對面,一定坐著沈勉。
啊,確實有很多。
這五年,一點一點累積了高山。
可是心死以后,崩塌也不過在一瞬之間。
掛斷電話的時候,我仿佛聽見了沈勉的嘆息。
仿佛他是真的很傷心。
我居然在慨之余,起了一點調侃的心思mdash;mdash;擺了我這個大麻煩,他應該一輕松才對啊。這麼追悔莫及給誰看。
幾周后,沈勉還是沒有死心。
他甚至千里迢迢趕到我爸媽家里,請他們幫他說說話。
我爸媽款待了他。
但是也拒絕了他。
我是在家里的監控里聽見他們對話的。
沈勉向他們保證以后不會忽視我的任何需求。
他說了半天,我爸爸才客客氣氣地答復他:「丫頭確實是我們寵壞了。」
「我和你阿姨三十好幾才生了這麼一個兒,又乖巧可,從小到大我們都寵著,所以有時候會缺乏生活經驗。」
「這一點,確實是寵壞了。」
「但這是我的錯,不是的錯。」
「小沈啊,我們的孩子,我們會繼續寵的,你別心了,顧好你自己吧。」
我不知道沈勉聽到這些話的時候,會是什麼心。
但我知道,我只有。
因為我有一對天底下最棒的父母。
他們我。
也教會了我如何去。
這是比質更重要的饋贈。
從前我好好地利用了它。
今后亦是。
幾周后,我接到了一個去總公司培訓的機會。
人事問我要不要跟家人商量。
「為期半年。但我知道你快結婚了,所以你先問問男朋友的意見。」
這是個不可多得的良機,我笑瞇瞇地說:「不用問。我去。」
11
剛租的房子又要想辦法轉租了。
林嵐摟著我,慨:「遙遙,才沒跟你住幾天呢,你怎麼就要走了?你熬的鯽魚湯我還沒喝夠呢。」
我笑著的肚子:「我給你食譜。」
湯是我為沈勉學會的,因為據說可以健脾養胃。
從一開始的手忙腳,到后來的得心應手,用林嵐的話來說,我這水平可以出去開店了mdash;mdash;雖然我覺得是商業互吹。
我一步一步教:「把魚理好以后,煎到兩面微微發黃,注意熱鍋涼油,否則會粘鍋。然后倒開水,大火煮沸三分鐘,再小火慢慢熬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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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嵐聽一半就放棄了:「真麻煩。我不喝了。」
我哭笑不得。
確實是麻煩。又要煎,又要熬,又要洗刷菜板,又要注意火候。
我到底當年為什麼要給沈勉煲湯啊。
每周做兩次,風雨無阻。
這個時間拿來打游戲、追綜藝,不香嗎?
原來,當意充盈的時候,什麼都不覺得麻煩。
我費了這麼多心調理沈勉的腸胃,也不知道有沒有療效?
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。
臨行的前一晚,我接了個電話。
沈勉的哥們問我:「老沈胃病犯了,在醫院急診,遙遙你去瞧瞧他吧?他很想見你。」
我驚訝地一挑眉。
沈勉腸胃不好,但我跟他分手之前,他很久都沒有犯病。
看來,我熬的那些湯湯水水還是有點效果的。
不然怎麼剛停一個多月,他老病就復發了呢。
行李還沒有收拾完,我哪有時間理這些,便說:「我又不是醫生。」
他哥們嘆了口氣:「你們之前不是很好嗎?看老沈生病,你不難嗎?」
我也嘆了口氣:「可是,他胃疼,是他的事,跟我有什麼關系呢?
真的跟我沒關系了。
我已經說過分手了。
在總公司的培訓強度很大,我白天上課,晚上復習,手機當擺設,除了回我爸媽的消息,其他一律不看。
兵荒馬了一個多月,我總算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安定下來。
一個人住,當然而然要理很多麻煩事。
我不能求助沈勉了,但是甜點,耐心多點,多問問別人,再不濟吃點小虧,也慢慢能適應。
半年后,培訓期滿。
公司問我是否愿意留在總公司工作。
這簡直是讓我喜出外,因為總公司所在的城市離我爸媽更近。
果然,消息一告訴爸媽,兩人當即開開心心去選了兩套房子,付了定金。
他們說:「將來兒一套,我們一套。住得近,也好互相照應。」
我點頭稱是,夸他們效率高。
家人嘛,要互相關照才是家人。
新城市,新職位,新房子,新朋友,一切都讓我應接不暇。
但也心生歡喜。
我空回到原來的城市,去拿走我留在林嵐那里的品。
大半年時間不見,丫頭有了新的。
男朋友比小幾歲,是個育生。
驕傲地跟男朋友炫耀:「遙遙手藝好,特別會熬湯。今晚讓給你熬一碗魚湯,補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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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最近辛苦了。」
我對閨的猥瑣發言心知肚明且視若無睹。
小弟弟卻臉紅了。
鯽魚湯真的很久沒有做了,也不知道手藝有沒有生疏。
三個人手做飯,又清理了房間,結束的時候,林嵐拉著我,悄悄說:
「其實沈勉到我家來過幾次,求我幫忙,再跟你見一面。」
「他說,你覺得他不你,其實是他另有苦衷。」
「見不見他,你自己考慮吧。」
我擰眉:「沈勉?」
雖然我知道手機垃圾信箱里還夾雜著他時不時發來的問候。
但這個曾經日日掛在邊的名字,已經很陌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