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見面安排在一家咖啡廳。
沈勉好像又恢復了我剛認識他時的獨來獨往,郁郁寡歡。
我盯著他眼圈下的烏青,皺眉:「你最近睡眠不好?還是又犯胃病了?」
沈勉低下頭:「最近總加班,想不起來吃飯。」
他的胃病都是這樣一頓飽一頓鬧出來的。
我語重心長地叮囑他:「你不能長時間空腹,我不是給你買了很多小零食放公司嗎?」
「吃完了。」
「我把鏈接給你,自己買點吧。」
但是出手機才想起來,我們已經沒有聯系方式了。
五年來的相讓我習慣地關心沈勉的。
這個習慣要快點糾正才對。
我抓起手包,作勢要走:「還有什麼事嗎?沒事的話我走了。」
沈勉卻輕輕扣住我的手腕。
他眼神深沉幽暗,聲音更是惶急:「遙遙,我知道,那天我的失約,如果不說出真正的原因,你是不會原諒我的。可是如果說出真正的原因,你可能也不會原諒我。」
「但是我還是想把這些話說出來,給我們這段一個代。」
「我并不是不你,我只是非常hellip;hellip;」
「羨慕你。」
這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答案。
我原本漫不經心地捧著茶杯在喝,聽他這麼一說,手輕輕一,熱水差一點就澆到了自己。
我一頭霧水地問他:「我們同一所大學畢業,工作能力也差不多,要是論生存能力,你更是比我強很多。你為什麼要羨慕我?」
沈勉終于好像下定決心一般,咬牙切齒地向我坦白:
「蘇遙,我羨慕你的家庭。我羨慕瘋了,甚至于可以說是hellip;hellip;嫉妒。」
「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不知道,父母竟然會挖空心思給子做十幾道菜。這在我家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。」
「天氣稍有變化,你爸媽就怕你冷著、凍著,去學校接你。可是我小時候永遠是自己回家。甚至有一回刮大風,我摔到排水里,頭破流。我媽媽明明看見我傷,反而抱怨我弄臟了服。」
沈勉喑啞低語,神復雜,「所以,我怎麼可能不嫉妒你。」
「我嫉妒你天真爛漫地長大。我嫉妒你擁有我永遠錯失的親。我嫉妒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向父母提出要求而不會被冷嘲熱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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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天早上,你說你淋了,需要一件服。我其實沒有遲疑就收拾好了。可是,快要出門的時候,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。」
「說又抓到我爸不軌,要離婚。二十幾年了,抓了十幾個小三,鬧了幾百次離婚。每一次都是飛狗跳,恨不得把丑事鬧到全天下都知道。」
「如果不是見過了你父母的恩,我會覺得癲狂丑陋的樣子無所謂。可是我偏偏見到了。這怎麼可能讓我不難堪。」
「本來這也沒什麼,我已經習慣了。可是我剛掛了我媽的電話,就接到你的電話。你催我早一點出門。」
「遙遙,我不怪你,因為在你的長環境里,向家人求溫暖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。可是對我來說,這與凌遲無異。」
「那一刻,我真的昏了頭。」
「我不明白,憑什麼你有一個滿的家庭?憑什麼你的父母那麼真誠熱?憑什麼他們毫無保留地你?憑什麼你不用擔心哪天一覺醒來,自己連家都沒有了?憑什麼你但凡冷了、累了,家人就會給你支持?」
說到這里,沈勉已經幾近哽咽,
「遙遙,也許你會覺得我很暗,很惡心。但是在那一刻,我沒有辦法控制我的緒了。」
「那個因為父母鬧離婚而向他撒氣,他氣不過就離家出走,遇上暴雨,渾淋又無可去的小孩子hellip;hellip;」
「在你向我求助的那一天,占據了我的。」
「hellip;hellip;他是惡魔。他蠱我,讓我欺負你。」
「hellip;hellip;以他最憎惡的方式。」
13
午后的明純粹。然而坐在我對面的男人,卻顯得那麼瘦削萎靡。
沈勉就那樣直勾勾地著我。
像一只被丟棄街頭的可憐小狗。
他說:「蘇遙,我很你。在過去的五年里,我沒有一時半刻不你。」
「是你給我了信心,讓我不必時時懷疑自己。是你讓我知道,世界上有那麼多新奇有趣的東西。是你讓我第一次有了家的覺hellip;hellip;」
「但是,我搞砸了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
大顆大顆的淚珠從他眼角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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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沈勉的剖白震懾,久久無言。
我怔怔地看著他,終于明白,為什麼沈勉眉宇之間總有憂愁。為什麼我向他炫耀爸媽對我的寵時,他總是不接我的話。為什麼我甜言語夸他「哇,你怎麼什麼都會,真厲害」,他的笑容本不達眼底。
他是一個不被的小孩。
這個藏在沈勉心底最深的痛苦,在一個突如其來的場合,以一種無可挽回的方式發。
然后將我們五年的盡數摧毀。
沈勉是值得同的。
天底下所有不被父母珍惜的孩子都值得同。
可是這不代表我會原諒他。
因為他從害者,轉變了加害者。
被父母冷漠刻薄地對待,沈勉會難。
我被他這樣對待,也會難。
看著我瑟瑟發抖的樣子,我不信他無法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