咽氣前的最后一句話是,「要對囡囡好啊。」
也許不是世俗意義上道德完的好人,那個小水果攤多有些道德綁架的意味,但對我來說,是全世界最好的。
每每有好心人買了的水果,的臉都會笑一朵花,樂津津地告訴我,這世上,還是好人多啊。
那是我對于人生道理最初的理解。
要做個好人,那樣子才會高興,才會喜歡。
但是我的同學們不知道。
在他們眼中,我長得漂亮,績不好,說話又自帶滴滴的口音,一看就是不學好的樣子。
傳說中,我是混社會的大姐大,平日里帶著一幫小弟在外面耀武揚威,看誰不順眼就拖到廁所里,施暴霸凌。
在我后,是傳說中的道上大哥們給我撐腰。
當然,作為整個謠言最活生香的部分,自然是我怎麼出賣,討好各位大哥,從他們上哄錢花。
事實上呢?
很可悲,作為一個傳說中的學渣惡,我的課余時間幾乎全用在了敲鍵盤上。
我績不好,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害怕老師,我下意識抗拒聽他們說話。
無論是那個我服的男老師,還是一臉嫌惡地罵我爛婊子的班主任,我都害怕。
哪怕后來去了很好的學校,換了很好的老師,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使我不愿聽課,不愿承認他們是老師。
我總懷疑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出真面目,丑陋的,噠噠的,油膩而胖,面目猙獰。
但是我作文寫得特別好,是那種經常被尖子班老師要去當范文的好。
我能在高中被分到文科重點班,也是因為語文老師賞識我的作文。
在某個網站,我甚至已經能夠靠寫作賺錢了。
坐郵旅游的同學出了價目表,我無聊算了下,我寫文的收益足夠負擔兩個人的花費。
刷了一圈,窗外依舊沒有響,我默默放下手機,準備睡覺。
就在這時,我聽到窗戶上傳來三下敲擊聲。
很輕,很有節奏。
是項棟。
我家在一個國營工廠宿舍區二樓,樓房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產。
外表破爛,里衰敗。
唯一的好就是臺外有一棵大樹,樹干龐大,枝椏眾多,對攀爬者十分友好。
隔著窗戶看到項棟,我心頭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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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臉蒼白,眼神有些發直。
打開門后,他走進來,一言不發,抱住我,腦袋埋在我脖頸里。
我手,輕輕他茬茬的后腦勺。
片刻之后,耳邊傳來他斷續而抑的哭聲。
6
每次項棟哭的時候,我心頭都像下了一場大雨,紛紛漫漫,山河。
我不會哭。
媽媽以前拋棄我的一個理由就是,我天生不會流淚,一看就是個狠心腸的短命鬼,養大也沒有回報。
高中我賺到第一筆稿費,悄悄去醫院做檢查。
醫生說我是先天淚腺不發達,需要借助人工淚緩解干眼癥狀。
所以,我文袋里的人工淚真的不是綠茶道。
但凡樂汀蘭肯降尊紆貴問我一句,我都會告訴。
可不覺得有跟我深流的必要。
跟我相反,項棟其實很哭。
我第一次跟他發生集,就是在放學后的育館里,無意撞見他坐在角落,臉埋在手心,無聲痛哭。
就像每一次看到哭泣的人一樣,我走上去,遞給他一包紙巾。
他揮手,沒有抬眼看是誰,只是喑啞著聲音,我走開。
我悄悄坐在一邊,沒燈的黑暗角落,也跟他一樣坐地上,抱膝靜靜地看著他。
看他肩膀時不時輕微而突兀地聳,腹部像是青蛙一樣,快速地上下起伏。
看他呼吸又快又淺,似乎每一下吸氣都來不及到達肺部就被趕出嚨。
痛快地大哭,會是種什麼覺呢?
他哭累了,放下手,發紅的眼睛茫然掠過暮下的育館。
看到我,他嚇了一跳,結結地驚呼,「你,你怎麼還沒走?」
我站起來,拍拍屁。
「馬上就走,謝謝你,同學。」
他皺眉,大約是生氣的,但又被我的話引起好奇心。
「謝我?為什麼?」
「謝謝你幫我哭,」我沖他笑笑。
「我天生不會哭,你知道這有多難嗎?我看著你哭,覺就像自己哭了一場,酣暢淋漓。」
從那次以后,我和項棟逐漸親近起來。
他告訴了我他的。
外人眼中,天之驕子的項棟,擁有一對金閃亮的完父母。
留博士,教授,談吐風趣,彬彬有禮。
沒有人知道,這對夫妻貌合神離,只在怎麼簡單有效地教養兒子這件事上出奇地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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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到大,項棟做的所有事都必須符合父母高效的要求。
每天吃完飯,必須把餐放到確定的位置,碗里必須干凈得像水洗過,筷子上不能沾米飯。
沒干凈的碗筷意味著增加洗碗的麻煩。
一天只準吃一個水果,不能多吃,怕拉肚子,也不能不吃,因為缺乏維生素會生病。
不可以吃零食,任何種類都不行,以免生病拉肚子。
生病意味著麻煩。
簡而言之,項棟的一切人類活,都以不為父母增加額外的負擔為前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