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一個馬上年的男生,項棟的房間不允許上鎖,他甚至沒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手機。
他父母為了表示自己是文明人,特地買了一個最新款蘋果,放在客廳餐桌上,表示這是家里的公共手機,項棟可以使用,但不能修改碼。
一旦犯父母指令,會有什麼后果呢?
他父母是高級知識分子,當然不會像我那個人渣爸一樣噴糞。
但他們家有一間特制的小黑屋,使用特殊的隔音避材料,一旦關燈,一切外界聲音和線都不復存在。
他父母認為這是一種更文明的懲罰措施。
項棟每次說起那個小黑屋,都會渾發抖。
他最早關于那間小黑屋的記憶,是五歲那年,他放學途中見父親的研究生。
那個笑的大哥哥請他吃了個雪糕,然后隨口告訴了他父親這件小事。
他父親把他關進小黑屋,整整一天,不僅讓他肚子,還讓他拉屎拉尿都在里面,不準出來。
一個五歲的小男孩,是怎樣在那樣絕對的黑暗里,跟自己的排泄待在一起,度過整整與世隔絕的二十四小時,差一分一秒都不行?
他一定哭過,哭到失聲,一定喊過,喊啞了嚨。
可是世界一片寂靜,只有他的哭聲和喊聲。
最后連他的哭喊聲都小下去,他可能會聽到自己淅淅瀝瀝尿子的聲音,聽到在管道里奔流的聲音,聽到自己心臟在腔里跳的聲音。
每每想到他的遭遇,我都會不寒而栗。
瞬間覺得我那個犯過事的,滿口噴糞的混賬人渣爸也有幾分可親可起來。
這樣的項棟,當然是不被允許哭的,那是麻煩的象征。
意味著大人得花時間理他的緒。
所以他只能躲在外面沒人的地方哭。
可是學校也不安全,譬如那天,進去育館的可以是我,也可以是別人。
我告訴他可以去我家,去我房間,關上門,怎麼哭都可以。
我牽著他的手,帶他去看那棵大樹,指著那個掛著大大風鈴的小臺。
「那就是我的房間,無論我有沒有亮燈,你都可以去敲我的窗戶,只要三下,我就知道是你,我會給你開門。」
高二那年暑假,項棟第一次去我家。
Advertisement
那是分班考之后,考試時他因為發燒,狀態不佳,績掉到年級第五。
得到黑屋閉兩天的懲罰。
項棟去我家的時候,像是一個幽靈。
短發凌骯臟,臉上胡子拉碴,雙眼無神。
最讓我擔心的,是他手臂上厚厚的紗布。
他試圖自殺。
只是在失去知覺之前,他想起我,想起我跟他的約定。
「等我們讀完大學,就可以走得遠遠的,讓大人再也找不到我們。」
那一刻,我的聲音如同天籟,將他從絕境召喚回來。
他索著找到屜里的紗布,止,上藥。
然后坐回書桌前,安靜地刷題。
父母看到他手腕的傷口,卻選擇視而不見,什麼也不問,什麼也不說。
就好像擔心一旦開口,就會惹來無盡的麻煩。
吃完晚飯后,他把飯碗規規矩矩放回指定的地方,然后說要去找同學討論題目,走出家門。
他照我說的方法,來到我家。
他斷斷續續,哭得哽咽的時候,我不知道怎麼安他,鬼使神差地,我吻上他的。
那是我們的定之吻。
所以,某種方面來講,我和項棟之間,確實是我主,也許這就是樂汀蘭認為的,我不知廉恥的證據之一。
7
前世,項棟直到高考結束,才知道我的死訊。
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,死了之后,靈魂沒有消散,反而飄飄,總在他和樂汀蘭邊打轉。
他瘋了一樣跑到我家,正好到我爸在我房間收拾。
他被我爸打了,頭破流,不知道還手,甚至不知道抱頭,只知道逆來順地站在那里,聲音嘶啞地哀求。
「叔叔,叔叔,求你把安嘉還給我,求你還給我,求你hellip;hellip;」
我爸打掉他幾顆牙齒,打得他臉頰高腫,口齒含糊,他依然無知無覺,不停地重復。
「求求你,忽忽,求你,把安噶函給額hellip;hellip;」
是樂汀蘭趕來我們家,以報警相威脅,我爸才住手,把他們趕出家門。
樂汀蘭陪著他在我家樓下枯坐到第二天天亮。
也是替項棟接的他父母的電話,告訴他們項棟幫做一個項目,需要熬通宵。
項棟父母在外人眼里向來和藹可親,自然不會說什麼。
Advertisement
那段暗無天日的時,是樂汀蘭陪著項棟熬過來的。
是一次又一次發現他企圖自殺,是想方設法讓他吃東西,他走路,迫他說話。
甚至在高考出績后,也是會同項棟父母,替項棟填的志愿。
不是醫學,因為他的神狀態不合適,換了另一個大學的計算機系。
跟就讀的大學在同一個城市。
四年時間,一點一滴走進他心里。
畢業之后,他們一起留在那座城市工作。
工作穩定后,項棟向求婚。
項棟不想要婚禮,他恐懼在婚禮現場看到自己逃離四年的父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