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樂汀蘭極力勸,需要一場盛大的婚禮,來為自己多年的苦暗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。
項棟滿足了,盡管在婚禮現場他面對父母,僵得同手同腳,被司儀取笑,說他高興得不會走路了。
婚后,屢次抱怨,項棟對冷淡客氣,一點也不像當年對我那樣熱。
我很奇怪,當年喜歡的,不就是項棟這份高冷的風格嗎?為什麼現在又不喜歡了呢?
也見到了項棟的另一面。
那天項棟接了父親電話,他父親在電話里批評他做人失敗,在公司這麼久都無法升職,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業績,就算想跳槽都沒有獵頭興趣。
哪怕隔著電話線,他子都不斷發抖,掛了電話后,他像個孩子一樣,捂著臉蹲下去,淚水從指間流出來。
樂汀蘭出來看見,大吃一驚,口道:「你怎麼坐在這里哭?你還是個男人嗎?」
盡管立刻為自己的話道歉,非常誠懇地道歉,而且晚上再一次道歉,第二天也道歉。
可是我知道,那一整天,項棟的一直在發抖。
我悉這樣的他,那是他在拼盡全力,控制自己哭泣的。
那是他的靈魂,在跟自己的斗爭。
他的靈魂在嚎哭,而他的拒絕哪怕是一滴眼淚。
從那以后,他真的不哭了。
我死后的若干年,我的無淚癥轉移到了他上。
再然后,就是他們結婚的第八年,樂汀蘭一直要求備孕,但項棟告訴,他對孩子沒有興趣,他們可以做一對丁克夫妻。
如果樂汀蘭對未來沒有信心,他可以去做結扎,不可逆那種。
可樂汀蘭不愿意,喜歡小孩,想要至兩個項棟的孩子。
為了這件事,他們發生爭執。
樂汀蘭郁悶之下,跑到書房,無意發現一個塵封已久的鐵盒。
把它從屜最深拿出來。
在打開盒子之前,已經猜出里面是什麼。
沒有猜錯。
那里存著我和項棟的所有過往。
給彼此的寫滿傻傻話的紙條,一起看過的電影票,畫了心的茶店小票,計劃看的書單,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。
樂汀蘭不知道那是什麼號碼,隨手放下。
我卻在旁邊發呆,整個靈魂都開始灼燒,酸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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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記得那個號碼。
那是高二的寒假,有一次他跟父母一起路過我們小區門口。
想見我的倒一切,卻又無法,他這個社恐居然鼓起勇氣,找一個路過的大媽借電話。
用那個陌生號碼打給我的第一句話,就是帶著鼻音的低聲哭泣,「安嘉,我好想你。」
樂汀蘭翻到最后,發現一張紙。
著它,手開始抖。
那是我和項棟列好的人生清單。
一起考大學。
一起出國。
一起坐郵環游世界。
生一個孩子。
最后一個愿讓徹底崩潰。
項棟正好回來,看到這一幕。
他站在門口,發了好久的呆,甚至忘了安哭得狼狽的樂汀蘭。
其實,那個盒子他很久沒有取出來過了。
自從他們結婚,項棟就止自己翻閱過去的記憶。
如果樂汀蘭足夠冷靜,應該能發現盒子上堆積的灰塵。
如果項棟有心,也很容易解釋清楚這樁誤會。
可是,他們倆都沒有開口。
樂汀蘭是有教養的人,很注重自己的姿態。
很快,干眼淚,站起來,盡量鎮定地說:「你爸媽來了,我們去機場接他們。」
項棟的條件反地僵了一瞬,但是看著樂汀蘭哭紅了的眼睛,他默默點頭。
項棟父母是樂汀蘭邀請來的,希在要孩子這件事上,他們能夠當面說服項棟。
去機場的路上,不知道是出于什麼心理,樂汀蘭開始提到我。
那個忌的,被封印了將近八年的名字,從里幽靈般溜出來。
「你知道嗎?高考前那晚,安嘉本來想約你出去。但我不希影響你高考,所以沒把紙條給你。」
我想撲過去掩住的,我想關上項棟的耳朵,但是我沒有形,我無法改變任何事。
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,原本專心開車的項棟慢慢地,一寸一寸地扭過頭來,像個大腦喪失功能的神病人一樣。
語氣很天真地問:「你說什麼?我沒聽明白。」
樂汀蘭已經嚇得尖起來,「你看路,項棟,專心開車,你在干什麼?」
項棟仍然問:「你剛才說什麼?」
「我說,我沒有把的紙條給你。項棟,這事已經過去八年了,安嘉早已經灰了,你理智一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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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原來是這樣。」項棟點點頭,茫然地轉過頭,口中呢喃有詞。
我飄過去聽。
他說的是「安嘉啊,安嘉,我好想你,好想你。」
下一刻,我親眼看見他冷靜地打轉方向盤,踩下油門。
車輛在過江大橋上甩出一條詭異的曲線,撞破護欄,朝江面凌空飛去。
不要,項棟,我不要你這樣做。
我要你活著,好好地活著。
我尖著,俯沖過去,想要抬起車子,想要把項棟推開,想要打開車門,可是我什麼也做不到。
最終,我停在半空,發著抖,放聲大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