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白小姐,別走了。」沈京墨語氣凝重,「下雪了。」
風氣林間,夾著雪。
我仰頭看著黑的天,心緩緩沉谷底。
大雪封山,我們走不出去的,寒冷之后,便是。
寒迫是最磨人,如何得過去?
「依沈將軍之見,該如何?」
沈京墨劈開叢生荊棘,「找地方落腳。」
早年間,松子山未被皇家征作獵場,山上有不獵戶。
如今數年過去,獵戶遷走,只剩附近賊寇流竄,輒燒殺搶掠,原先獵戶留下的房子,多已垮敗。
我站在破舊的茅屋前,皺了皺眉頭。
沈京墨一刀劈開生銹的門鎖,推開,揮手驅散煙塵。
回頭見我還楞在原地,道:「冷和臟,你選一個。」
狗吐不出象牙。
此人與我夢中相去甚遠,夢中深多些,眼前可惡更甚。
我扭傷了腳腕,一瘸一拐地經過沈京墨的邊,淡淡說了句「有勞沈將軍。」
屋中燃起了火堆,然而在四面風的房子里,火苗岌岌可危。
沈京墨背對門坐在門口,默默往火堆里添柴。
火照亮了他的側臉,線條清晰,如刀刻斧鑿。
都說,沈京墨是一頭狼,長年帶兵北戰,殺過的人,比吃過的飯多。
不知道他的心腸,是否跟北方的寒冰一樣。
我靠在冷的稻草上,昏昏沉沉夢。
夢中:
清冽的馬蹄聲自遙遠戰場駛來,這一年北地的年關寧靜祥和。
門戶一開,霜雪撲簌。
「沅薌,我回來了。」
我跌進一個人的懷抱,很冷,氣十足,也很,似乎要把我進骨子里。
「沅薌,打贏了,鐵云臺戰死,我們過個好年。」
我聽見自己溫的聲音:「你都把我弄臟了。」
他肆意了把我的發,從懷里掏出一枚沾了的簪子,銀的:
「你男人為了這枚簪子,差點死在鐵云臺手里,抱會兒怎麼了?」
「那你干凈替我帶上。」
「氣hellip;hellip;」
「白沅薌hellip;hellip;」
「嗯hellip;hellip;」我囈語著,迷迷糊糊睜眼。
沈京墨的臉靠得很近,手蓋在我額頭,面容嚴肅:「你病了。」
我漸漸回神,意識到方才又做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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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伏的心緒漸漸歸于死寂,冷淡地晃開沈京墨,「我病得還嗎?」
「你說話一定得夾槍帶棒?」
「我說的是實話。倘若您知曉我方才夢見什麼,只怕也要對我避之不及。」
「夢見了什麼?」
「我夢到,鐵云臺死了。」
長久的沉默后,沈京墨搖頭輕笑:
「白小姐不對我不客氣,對我朝仇敵,亦是不客氣。若那群蠻人知道,白小姐做夢都詛咒他們可汗死,怕要直驅京城,捉你回去。」
我盯著地上重新燃起的火堆,淡淡笑了起來,「是啊,人家可好好活著呢,是我病了。」
哪來的北地?
哪來的捷報?
又哪里來的沈京墨手中,留有余溫的帶銀簪子?
「沈將軍,先前多有冒犯,見諒。」
沈京墨詫異地看了我一眼,隨后垂下眼去,把火添大一些。
「夜里冷,明日化雪更冷。做好準備。」
被困的第三日,我病如山倒。
滾燙的熱和極致的冷我有苦難言,只靠沈京墨每日尋回的食吊著命。
他將我從地上搬到自己上,練地往我里灌水。
我虛弱地睜開眼,忍著干裂的嗓子說:
「別管我了,東西省著點,等撐到雪化干凈。」
「白沅薌,年紀輕輕哪來的傷春悲秋,好好活著。」
他不停,繼續往我里灌。
我嗆了幾口,從里涌出來。
我笑了笑:「你看hellip;hellip;不知怎的,像活不長了hellip;hellip;你是不是克我啊?」
原本是玩笑話,沈京墨一聽,臉沉得可怕。
默默喂了點水,他突然說道:「我離你遠些就是了。」
他將所有的服蓋在我上,自己真坐得遠遠的,只穿中,用后背抵住了門。
數九嚴寒,手臉在外頭,不一會兒就能凍冰坨。
他隔著單與風霜刃,凍不死才怪。
「你坐過來些。」我不忍看他凍死。
「不必。」
「沈將軍像個倔驢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
時間一晃而過,我燒得頭腦發昏,越來越無法分清夢境和現實。
有時候,會拉著沈京墨的手,跟他絮叨很多。
再看見他平靜如水的面孔,發覺是自己記錯了。
我說的那些,他一概不知,只把我當病人照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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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沅薌啊hellip;hellip;別哭,我著你呢hellip;hellip;一直著hellip;hellip;」
我徐徐睜眼,了,氣若游:「你方才說什麼?」
沈京墨一未,「我什麼都沒說。」
我眼神渙散,頓悟道:「啊hellip;hellip;是夢里人喚我了hellip;hellip;我得跟他走了hellip;hellip;」
手腕驟然被人鉗住,劇痛激得我頓時清醒,沈京墨道:
「今日雪化得差不多了,明日就回去。閻王要帶人走,也得問問我同不同意!」
我難得打起神,發現沈京墨臉較往常慘白。
在墨發遮住的地方,有塊干涸的跡,已然發黑。
「何時傷的?」我問。
是跳下來那天,被山寇襲了后背,他不肯把后背出來,多因為這個。
「不到你心,管好自己。」
最后的火苗熄滅了,四周歸于黑暗。
以沈京墨的手,找些干柴不在話下,可如今,他任由火滅。
只有一個原因,他傷勢過重,走不了。
寒冷深骨髓。
我和他,各居一隅,于黑暗中無聲相對。
「沈將軍,埋骨在此,不甘心吧。」
沈京墨淡淡道:「與你葬一,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