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巧落在手札上,我呆呆地盯著「沈京墨」的名字,思緒卻無法聚攏。
「小姐,您早歇下吧,臉不太好。」
「你們看話本,記得住名字嗎?」
們對視一眼,點點頭。
我臉更差了。
我出了問題,回顧前幾個月,腦海中空空。
我試圖捋出一條清晰的線。
我是白家獨,母親因生我時傷了子,再也生不出來。
父親想納妾,我母親死活不愿,加之外祖家是名門族,爹反抗不得,只好作罷。
所以,振興白家的重任,落在我上,覓得良婿四個字,念得我耳朵生繭。
凡有不如父母意,便會招來一頓責打。
十四歲那年,我當街攔馬,認識了路澤謙。
爹說,這是個好機會,著我幾次三番攔他。
路澤謙因此認識了我,對我多有照顧,兩家順其自然地訂親,一晃十年。
按理說,我早該嫁他,可我爹一定要等,等路澤謙取得更高的功名利祿,出得起更高的聘禮。
一來二去,我年紀也大了。京城愿意娶我的,只有路澤謙。
我爹越發喪心病狂,生怕路澤謙對我失了興趣,屢次借口將我推到路家去住。
后來回鄉祭祖,跌落山崖,再醒來,記憶怎麼就模糊了呢?
路秋月嫁人,我鬧了的喜堂,我為何要鬧?就因為我以前跟搶馬蹄羹的破事?
松子山遇險,我竟然回憶不出救命恩人的臉,我與他待了數日,說過什麼,做過什麼,一概不記得。
我抓住丫頭的手,「你去問問,松子山是誰救的我!」
趁們離開,我急迫地翻閱手札,所有的故事穿起,竟然出現了另一條線。
說來荒唐,十四歲那年,我遇見的人是沈京墨,嫁的人,也是沈京墨,甚至兩年后,鐵云臺戰死,沈京墨封侯,我被封為侯夫人hellip;hellip;
這些都是我掉下山崖醒來之后寫的,夢見什麼,便寫什麼,字跡潦草混。
手上的疤,路秋月大婚之日砸場子,都是因為,我深信自己才是沈京墨的夫人。
外間的丫頭急匆匆回來了,「小姐,救您的是沈將軍。」
又是沈京墨。
我抱膝,緩緩垂下頭去,半晌不說話。
「路公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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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雙黑的錦靴停在眼前,影投下,遮住我。
他彎腰,修長白皙的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札,「沅薌,沈京墨他hellip;hellip;對你用了蠱。」
「那段時間,你hellip;hellip;很痛苦。我不想告訴你。」
我緩緩抱住路澤謙,
「我知道。我從不認識沈京墨,沒道理一覺醒來,就著了魔似的追著他跑。」
路澤謙著我的頭發,手札被他丟進了火盆,眼看著它被火苗吞噬,燃灰燼。
「他想干什麼?」我問。
「搞垮路家。」路澤謙蹲在我面前,眼神溫和,「沒關系,秋月看著他,你不會有危險的。」
「秋月?難道嫁過去是mdash;mdash;」
「沅薌,我和秋月吃了很多苦,所以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,捍衛所得到的一切。」
路澤謙溫地笑著,「于秋月而言,我活著,便是最大的倚仗。」
路秋月嫁將軍府,是為了盯沈京墨。
我驚心于路澤謙的布置與謀劃,這一刻,才真正窺得溫皮囊下的真容。
路澤謙聲音很低,呢喃耳語:「沅薌,別怕我。你是我的妻,我以死護你。」
在這吃人的帝都,不把面孔藏在層層偽裝下,如何存活?
路澤謙沒錯。
十日眨眼過。
今晚的白府,張燈結彩。
路府送來的嫁很漂亮,東珠鋪滿了袖擺與前襟,燭火一照,熠熠生輝。
「小姐,今夜奴婢給您當床板,靠一會兒吧,明日大婚,有的熬呢。」
屋里燒得暖烘烘的,我心里卻沒一喜氣。
過了三更天,我簡單披了件裳,說:「我出去走走。」
今年雪多,積攢半月還沒化干凈,昨夜又下了一場,腳踩在雪地里咯吱作響。
路過一圍墻,外面有雜的馬蹄聲。依稀聽到有人在說話。
「三更半夜,哪家的仆從還出門?」
婢答:「是沈將軍出城呢,要去邊城打仗了。」
隔著圍墻,有人談話。
「沈將軍,此去,何日凱旋?」
「明年春,京中有掛念之人,不敢戰。」
啪嗒。
我手里的暖爐砸進雪地里。
回憶再次水般襲來:
「你幾時回來?」
「明年春,京中有掛念之人,不敢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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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掛念誰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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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白沅薌,待我歸來,娶你。」
「小姐,小姐,手爐掉了。咱們回吧。」
我晃神過后,應道:「好hellip;hellip;好hellip;hellip;回吧。」
突然額頭被劇痛席卷,我跌坐在雪地里。
刺耳的嗡鳴響起。
腦海紛復雜。
一會兒是我跪在人前,后尸山海,有人尚未氣絕。
「沅薌,我可以給你個機會重新開始,但這一次,你要選我。」
「好,你讓他們活,我怎樣都好。」
一會我躺在雪地,看天空鵝紛飛。
「吾妻。」
「吾妻hellip;hellip;沅薌。」
「原來你認得我hellip;hellip;」
「沈將軍,快一些。送你回來,不是為了跟敘舊,鎖壞了,就換一把,封得再死一點。」
「沅薌,睡一覺吧。閉上眼,待會就不難了。」
「你別走。」
「好,我不走。」
片刻后,我踹開了馬廄的門。
后的婢踉蹌跟著我,急切地喊:「祖宗,您要去哪呀!」
馬夫被嚇了一跳,看清是我,披著裳從屋里出來,「小姐hellip;hellip;您怎麼來這種地方。」
我拽住韁繩,拉出一匹壯碩的馬,「開后門。」
「小姐!」
我厲喝道:「開后門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