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,這一刀我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。
但他死了,我還怎麼釣出幕后之人?
圍觀的人群里,有人神異樣,匆忙跑開,大概是去報信了。
果然不出一個時辰,就有丫鬟來報:
「段鳴被人拖走了,地上只留下一攤。」
06
接下來的數日,京城輿論沸沸揚揚。
有說沈家千金被看門護衛下藥玷污才惱怒當眾閹了護衛。
也有說沈家千金后對看門護衛卸磨殺驢的。
諸多流言,最終落點無非是罵一句:「無論如何,這沈家千金是失了貞節,該一段白綾吊死才能全面!」
再贊一句:「那姓段的護衛真乃吾輩楷模!區區看門下人卻嘗到了皇商首富的獨!就算是被閹了他也算賺到了!」
爹娘已經明令止下人嚼舌到我跟前,但這些流言還是傳進了我的耳朵。
沈家年紀最大的族老還特意著人往我面前送了一段白綾,其中含義不用明說。
我看著那段三尺白綾,前世我當真想過尋死。
可爹娘只有我一個孩子,他們我護我,為我計深遠,我不忍丟下他們孤苦終老,最后只能忍氣吞聲下嫁,最后卻害了全家。
這一世,我將那段白綾親手收進箱子里——該被絞死的,另有其人!
人人都以為我活不下去了,可我積極配合大夫,調養自己的。
比起上一世殘破的軀,這一次,只有上我親手扎破的傷口嚴重些。
大夫看過我的脈,委婉提醒我切勿縱。
仙人的藥效歹毒就歹毒在發作一次,中藥者就可能為此耗費十倍,使其虛弱數月。
但大夫給我開的藥,卻在三天將我的氣補了回來。
某一日我帶著好奇撥開紗帳一角,才認出給我調養的并不是尋常大夫,而是太醫院的婦科千金圣手醫李常玉。
李常玉是醫之首,只為宮中貴人請脈。
能請得到李太醫,前世今生,都只有儲君裴淵一人。
「是太子讓你來的?」
李太醫沒有否認:「殿下讓姑娘你保重。」
既是人,我干脆撥開紗帳。
李太醫見我神清氣爽,欣笑道:「太子讓我來,是怕你尋死,如今看姑娘這等紅潤飽滿的氣,便知這道坎兒姑娘能越得過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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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淡然道:「貞節不過是世人強加的枷鎖,我要做的是掙開這重枷鎖,而不是在枷鎖之上再給自己加一段白綾。」
李醫道:「姑娘想得開極好,可憐那林家小姐,被山匪擄去一夜,回來便懸梁自盡,我趕到時,眾人卻在罵。」
我擰眉:「罵什麼?」
「罵那林家小姐死得太晚,應當在辱后立刻自縊明志,而非回了林府再死。」
「十七歲的,生前不幸,死后還要被親族罵一句『死在家里,污了林家門楣面』。」
李常玉長嘆一聲,目中滿是悲憫惋惜,還有施救不及的自責。
前世我那破敗的也是李常玉治好的。
甚至委婉提醒過,那種傷不似一人所為。
那時我被段鳴蒙蔽,本沒有細想,也不敢細想。
李常玉大概是怕我像林小姐那樣尋死,因此也不敢全部點明。
換過藥后,我抓著李常玉問:「太子殿下,可有說什麼?」
「除了叮囑你好好養傷,倒沒有其他話。」
我角一撇——狗男人。
我重生的時機太過微妙,像是老天有意再耍我一次。
在那一夜「栽贓」太子是我唯一的選擇。
局面太過被,我的賭注有一半下在太子上。
李常玉反問我:「姑娘可有話要我帶給太子?」
「既然如此,那我也沒什麼話好說。」
擒故縱的伎倆,我也不是不會。
李常玉一笑:「這話我給你帶到太子面前。」
太醫走后,娘親又進來看我,實在忍不住又問:
「枝兒,你告訴娘親,那夜到底是誰?」
「娘,我的確被人破了子,但那人絕對不是段鳴。」
「那究竟是誰?你被何人下藥,何人玷污,都不肯細說。枝兒,事已至此,你要告訴爹娘,好讓我們給你謀條生路啊!」
娘的話音剛落,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來通報:
「夫人,小姐!不好了!華音公主駕到府,段鳴也跟著回來了!」
我反扣住母親手腕:
「娘,你很快就會知道一切答案。」
「那個男人,今天也一定會上門來認的!」
07
這件事鬧到皇宮,我一點也不意外。
選妃前失貞有挑釁皇室、蔑視儲君之嫌。
因此,華音公主打著這個旗號來沈家問罪,實在合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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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端坐在駕上,沈家眾人跪迎。
「免禮。」
兩字落地,我才敢起抬眸向公主。
這是我與華音公主見的第二面。
十日前在宮宴上,公主賞了我一杯佳釀,我謝恩時,匆忙見了公主第一面。
此刻我仔細打量公主。
年華三十。
大啟的公主,有與臣子聯姻的,也有遠嫁和親的,大多在二十之前就定下婚事。
唯獨華音公主到了這個年歲還未嫁人,元德帝也并不著急,催嫁公主的奏折每每被皇帝無視。
公主容貌艷麗無方,周錦緞華袍,簪金戴玉,斜倚在步輦上,像一朵頹唐厭世的艷牡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