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和阿姐也是,他們都吸了過多山嵐瘴氣,患有嚴重瘴瘧,慢慢轉肺癆。
此病無藥可以治,只能慢慢熬著,熬到燈枯油竭。
曾經的三十三世里,我去大江南北尋醫問藥,找遍了各種方法,都沒能留住他們,他們在我二十五歲那年先后離世。
這一世,我還沒有放棄,我經常去港口托船隊幫我在海外找藥。
轉眼到了中秋這日,我又要進宮伴讀,不心驚膽戰,害怕被趙柏卿宮里的人抓走。
但本逃不掉,傅泱風流倜儻地走來,說幾句玩笑話逗得韞芳公主眉開眼笑。
他話鋒一轉,指向我:「七殿下上次聞了這位何姑娘的墨錠,很是驚喜,正好七殿下今日要上書法課,不知公主殿下可否把借給我們一用?」
韞芳公主慕傅泱,對他言聽計從,忙不迭地把我送出去。
我想拒絕,立刻凌厲地剜我一眼:「呆呆最聽話了,絕不能讓本宮失哦。」
就這樣,我又落到趙柏卿手里。
青宴宮,他正在寫一幅行草作品,聽聞我來頭也不抬,沉聲道:「說說你最近都干了些什麼。」
一開始我磕磕絆絆,張得很。
但看他依舊行云流水地寫字,筆尖翩如游龍,仿佛沒注意聽我到底在說什麼,便漸漸放了心。
我說自己去了天津港,找到好心的船夫,他愿意在船隊途經東瀛、高麗時幫我問一問有沒有治肺癆的藥。
還說自己新調制了泛梨香的墨,在自家院子種活了一棵橘子樹,撿了只流浪貓,因為家里人患肺病見不得貓,便送給鄰家小胖……
趙柏卿突然道:「夠了!都是些零狗碎的事,難道你就沒為勾引太子做出過半點努力?」
我戰戰兢兢,試圖撒謊:「有……有的,我學了一點點化妝。」
其實本沒有,我手殘,活了三十多次都沒學會化妝。
趙柏卿冷眼盯著我:「好,你現在化給我看。」
他命人從宮取來全套化妝品,胭脂、水、脂、眉筆、螺子黛……花樣繁多,琳瑯滿目。
我哆哆嗦嗦,不知該如何圓謊。
趙柏卿好整以暇地坐在我旁,那是在等著我出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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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張,眼淚就止不住:「我……我忘記怎麼化妝了,對不起。」
趙柏卿眉間,似是被我無語到了:「趙君堯喜歡漂亮人,你本就沒有幾分姿,妝都不會畫,拿什麼吸引他?」
我知道他說得對。
我長得不丑,眉眼還算清秀,但是比起花魁穆婷婷差了太遠。
后宮佳麗三千,太子從小在人堆里長大,必然不會被我吸引。
趙柏卿找來嬤嬤和宮教我化妝。
但化來化去,趙柏卿怎麼都不滿意:「的畫這麼紅干什麼?跟吃了死小孩一樣。
的皮夠白了,再涂一層誰還分得清跟白灰墻?
還有那眉,你畫得太細了,不對,現在又太了……」
他從嬤嬤手中奪下眉筆,準備自己來:「我就不信畫個眉能有多難,能有治國難嗎?」
說著,他捧起我的臉,勾勒起我的左眉,我嚇得立刻閉上眼睛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猛然摔了眉筆:「什麼玩意?真他娘的難。」
鏡子里,我的左眉已經七八糟,丑得我想哭。
可我不敢哭,怕被趙柏卿罵。
他盯著我的眉不耐煩道:「嬤嬤帶去洗臉。傅泱,你帶人去宮外買幾本人圖冊。」
趙柏卿生較真,不相信天下有什麼是他辦不到的事,他就像研究治國韜略一樣研究人圖上的眉,罥煙眉、柳葉眉、遠山眉……
他在那兒翻看圖冊,我就只能在一旁等著,肚子好,已經咕咕了好幾遍。
我越發覺得委屈,想回家,想吃飯,想釀潤肺用的川貝枇杷膏。
黃昏時分,趙柏卿終于再次捧起我的臉,迎著窗外淡紫霞,聚會神地為我描眉。
這一刻他上的殺伐氣仿佛徹底消散,眸清澈而專注。
我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句詩:「弄筆偎人久,描花試手初,道畫眉深淺時無。」
也想起曾經三十三世里的傳聞。
據說穆婷婷不太子,深趙柏卿。
然而趙柏卿不人只江山,他拿穆婷婷當棋子,指使埋伏在太子邊當臥底,為他送各種報。
待坐穩皇位后,他立刻將穆婷婷賜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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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這里,我忍不住打了個寒,趙柏卿微微皺眉,聲音極輕地哄我:「乖,別,就差最后一點。」
他這不經意間的溫嚇得我渾僵。
片刻后,他笑起來,后退幾步,對我左看右看,似是極為滿意:「很好,就這樣,今晚我帶你去拜會趙君堯。」
我好奇地看向鏡中,愕然對上一張致絕倫的面容,尤其那雙柳葉眉,婉轉風流,眉梢一點小痣,極富神韻,堪稱點睛之筆。
趙柏卿就站在我后,與鏡中的我對視,他清冽冷肅的眉眼因笑意而微彎。
「怎麼樣?何呆呆,我的手藝很不錯吧?」
4
太子趙君堯是京城有名的男子。
中秋夜宴上,他穿月白龍袍,氣度優雅華貴,面龐俊無儔。
每一次見到他,我都會怦然心,也會自慚形穢,不敢靠近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