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穿正裝的他。
竟是這般陌生,矜貴,宛如掛在天上清泠的一月。
卻更襯出了我的污穢和不堪。
我垂下眼眸,不敢再與他對視,心臟卻莫名的微微痛。
「你和太太看起來很不錯。」
陳淙月的聲音平緩低沉,聽不出緒。
我的手在桌案下,驀地攥了。
周景淮笑:「是啊,蓁蓁這麼漂亮,我很喜歡的。」
陳淙月也笑,但笑意卻很淡:「確實,景淮你很有福氣。」
我怔了怔,無意識咬了,
心臟卻像是爬過一陣電流,酸酸漲漲地疼。
12
周景淮似乎有些詫異,微蹙了眉。
陳淙月又道:「我們港城人有句話,疼老婆會發達。」
「景淮,別折了自己的福氣。」
他眸淡淡掠過我,落在周景淮臉上。
周景淮笑著點頭:「四哥,我都記下了。不過四哥,怎麼這幾日你的普通話說得越來越流暢了?」
周夫人也笑著打趣:「淙月難得像今日這樣呢。」
我心里卻五味雜陳,難以形容此刻。
陳淙月每一字每一句,好似都在提點周景淮,要好好待我。
可他怎麼會知道,周景淮早已心有所屬。
我們這所謂的夫妻,本就是形同陌路,永遠無法破冰的。
宴后陳淙月就要乘車去機場。
周景淮拉了我的手,送他出去。
京城的冬日極冷,我攏著披肩站在周景淮側,仍凍得瑟瑟,連著打了兩個噴嚏。
可周景淮全然都沒有注意到。
走在前面的陳淙月忽然停了腳步。
他轉過,目似在我上定格了半秒。
方才對周景淮道:「外面冷,你們先回去吧。」
「那怎麼行……」
陳淙月聲音平緩,卻帶著莫名的無法抗拒:「不用了,回去吧。」
周景淮只能停了步。
陳淙月再次轉過,向著不遠車子走去。
13
到這一瞬,我的目才敢落在他的背影上。
落了小小的雪,他穿黑大的頎長軀,清瘦卻又拔。
讓人想起風雪之下勁韌的青竹。
上車前,他最后一次回頭,
隔著飛揚的雪霧,他英俊的臉容沉靜無波。
黑與白的世界里,他腕上那一抹紅,刺得我心口都在作痛。
我不知他有沒有看我。
Advertisement
但很快地,他就彎上了車。
站在我側的周景淮,忽然輕吐了一口氣:「我們也進去吧,雪下大了。」
我緩緩地抬眼,看著那輛車遠去。
我知道的,我和陳淙月這段旖旎而又見不得的過往。
將被這場大雪徹底埋葬。
而此后一生,也許我們都不會再見。
14
回了房間,周景淮難得沒有拔就走。
他看著我摘了披肩,坐在梳妝臺前取掉首飾。
竟忽然走到我后,輕輕握住了我的肩:「蓁蓁,你今天這樣穿,很好看。」
我沒有說話,抬手繼續摘耳環。
周景淮卻傾近我,忽然偏過臉,在我耳邊低語:
「蓁蓁,你不是想要一個孩子?」
我只覺說不出的可笑,原來這所謂的深,也這樣廉價菲薄。
只是不等我開口,他的手機就響了。
是他那位心尖尖上的初,姜萊打來的。
他去臺上接電話,回來時,我已經將他外出的大準備好了。
周景淮臉卻有些不虞,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「你不留我?」
我垂了眼眸,將大遞給他:「快去吧,哭得厲害的,別出事了。」
周景淮一把拿過大,摔門離開。
周夫人顯然氣惱無比,但又舍不得對兒子發作。
只能挑了個錯又將我狠狠斥責了一番。
當天夜里,我就發了高燒。
這一病,就病了一周。
15
這一周里,周景淮也只回來了一次,待了半小時就又離開了。
他如何冷怠,我都心底無波。
只是莫名的緒低落,恢復得極慢。
待到雪后初晴那天,我覺得上有了些力氣,就想要走一走。
卻不知不覺間,又走到了后園。
陳淙月之前住的那座小院,院門虛掩著。
約能聽到里面有清掃的聲響。
我怔怔然地站在門外,許久,
直到院門從打開,之前照顧陳淙月的那個年輕男人,畢恭畢敬開口,
「許小姐,這是陳先生留給您的東西。」
他遞給我一個很小的錦盒。
我有些錯愕,卻還是手接過。
盒子打開,里面有一張卡和一張折起來的信紙。
那張卡我認識,是最后那一夜,我親手放在陳淙月枕下的。
里面存著我所有的積蓄,一百萬。
信紙上只有短短兩行字。
Advertisement
「許蓁:
如有需要,打電話給我,我會來京接你。」
下方是他的署名和一串電話號碼。
我盯著這兩行字,眼中的淚忽然就落了下來。
16
周老太太病重彌留之時。
周家所有人都去醫院探,病床邊圍滿了孝順的兒孫。
就在老太太忽然神不錯,想要喝新鮮魚湯的時候。
我卻失態地在病床前吐了出來。
周家眾人立刻來醫生護士,送我去檢查。
查出孕時,老太太高興得不行。
當場宣布將名下份都給周景淮和未出世的重孫。
周夫人也是一改往日態度,親昵拉住我的手不放。
病房里一時間滿是歡聲笑語。
唯有周景淮,在聽到我懷孕那一瞬,失態地翻了杯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