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雨已經停了,哪怕是去鎮上一趟,這會也該回來了。
裴青書心里有種不明的預,好像玉娘這一去就不會回來似的。
「裴哥哥,玉娘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。」柳月聲,「這兩支簪子,我不該收的。」
不會的,不會走的。
至不會因為兩支簪子就走。
當初玉娘嫁進來時,自己正落魄,頭上沒有不雨的瓦,墻上沒有不風的窗。
那會沒錢,他們也去集市逛。
集市上,玉娘子,又拿起簪子在鏡子前左右地看。
放下時總要挑一挑病,不是那子太鮮艷,就是那簪子太沉。
若是上實在挑不出病的,就說自己不打扮。
玉娘嫁進門這七年,自己沒給買過簪子和好裳。
后來玉娘裁布繡花,竹兒慢慢長大,自己也在水縣安置業,日子眼見是一天好過一天。
何況玉娘向來溫好,哪里會因為這點小事,就不肯把日子過下去。
裴青書說服了自己,了趙琦兒的頭,溫聲道:
「不要,琦兒了,咱們上街買來吃。」
雨停了,裴青書三人提著食盒回來,卻遇上瞧熱鬧的吳大妗子。
那吳大妗子嚼舌,最喜看夫妻拌打架,也曾因為賴玉娘的工錢,把玉娘氣哭過,自然不會放過瞧玉娘笑話的機會。
瞧見裴青書,吳大妗子忙攔住他,笑道:
「我說一大早看見玉娘和竹兒,娘倆兒淋了個落湯也往外走。
「問為什麼走,也不說,再問就紅了眼圈。」
吳大妗子笑嘻嘻地看著柳月,心下明白了幾分,
「要我說,人手太巧,心思就活絡。
「男人三妻四妾也正常,是裴相公你平日里太慣著玉娘了。」
月抿笑了笑,
「嬸嬸這話不對,昨日玉娘姐姐還好好的,還夸我戴的金簪子好看呢。
「說來也巧,玉娘姐姐才夸過,那金簪子今早起來就找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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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再仔細找找,興許是我不小心掉在院子里了。
「嬸嬸要是遇到玉娘姐姐也勸兩句,那簪子不值幾個錢,倒也不至于為它冒這麼大的雨。」
03
「都說了那嫁不急著要,這麼大的雨你還跑一趟。」
春香娘忙遞來兩塊干帕子,又讓春香倒兩碗熱茶來。
可見我和竹兒淋得,又看見我臂上竹籃里的兩換洗裳,便瞧出了端倪,
「妹子,這是了委屈?」
我搖搖頭,若無其事地笑道,
「哪有的事,快讓春香試試裳,哪里不好我再改改,可不能耽誤的好日子。」
那大紅嫁穿在春香上,從頭到腳沒有一不合適。
一走,上繡的花也像在風里搖。
真好看。
竹兒喝了熱茶,又看春香的紅子,心事,委屈地掉下眼淚:
「嬸嬸,阿爹不給竹兒買糕吃,也不給阿娘買簪子戴。
「阿娘早晨就帶竹兒出門去買,竹兒都想好了要吃棗泥餡兒的。
「可是下了好大的雨,竹兒的糕和阿娘的簪子都沒有買到。」
春香娘卻慌了:
「是我作孽了,拉你說了些有的沒的。」
我搖搖頭,笑道:
「你又不是天上雷公電母,下雨不逢集怎麼能怨你?」
春香娘打定主意,拉住我:
「春香袖子上再添兩朵花,你先住兩日。」
春香爹去世后,春香娘一個人拉扯襁褓中的春香長大。
孤兒寡母怕人欺,春香娘子一天比一天犟直強,打定的主意誰也改不了。
我知好意,不好再拒絕。
春香娘收拾出來自己的房間,騰給我和竹兒住:
「你別不好意思,春香要嫁人了,我們娘倆兒晚上睡一塊也好說說話。」
我眼里發熱,心里激,實在不知道怎麼謝。
春香媽擺擺手:
「都是當媽的,我也知道你帶了竹兒出來,是鐵了心不回去的,我不勸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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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安心住著,當然我也不白留你,明兒我拿你的繡樣子去鎮上問問,等你掙了些錢,再給我付租子。」
說話間,春香拉著我進屋翻繡樣子。
我瞧見桌子上放著幾朵鮮艷絨花,還有一支素銀釵子。
「這都是阿牛哥送我的,阿玉姊你要就拿去戴。」
提起阿牛,春香紅了臉,
「就是別拿那朵紅的,我、我出嫁就戴那朵。」
我收拾床鋪,就聽見竹兒問春香娘:
「嬸嬸,爹爹對阿娘不好,說阿娘不好看,阿娘好傷心。」
「放屁!你娘年輕時是咱們鄉里最好看的姑娘,挑貨賣貨不要吆喝,半日就賣了,臉比擔子里頭的荷花茭白還鮮水靈,一街的后生就盯著看,也就是傻,非要嫁你爹。」
「阿娘為啥要嫁給他呀?」
春香娘一下下給竹兒扇著扇子,想起往事,撲哧一聲笑道:
「因為這水縣的后生里,就你爹能跟你娘傻到一塊去啊。」
竹兒不明白。
「旁人做裳,工減料,昧下尺長的布頭,只有你娘會幫人家省料子。
「那會嬸子沒錢又好面兒,年底讓你娘幫春香姐做裳好串門,你娘知道我們娘倆兒不容易,自己掏錢添了棉花,又省下掌大的布,拿去給春香鞋面子,還墜了四個紅絨球在上頭,連錢也不催著我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