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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知青在老鄉家也是著住的,這葉建柏在我家住了那麼久,該換了吧。」
幺爸驚異看著我:「之前是你非求著我不讓換mdash;mdash;」
「還得講規矩呀。換吧,今天就換。」我走出門,又回頭看這個後來因肺/癌/過世的長輩,「幺爸,點旱煙呀,人家說的都是財運。」
幺爸氣笑收攏旱煙袋:「死丫頭。」
他又問:「那換誰啊?」
「路山雪吧。」
一個回不了城瘋傻了,卻在我生孩子時狂奔五里去找醫生的知青。
4
葉建柏上完掃盲班回來,就看到我冷漠將他包裹都卷了堆在門口。
他要面子,當下一言不發走了。
上工時他繞路來找我。
他眼睛轉著,仔細想:「你莫要聽那些風言風語,鄰村李三妹是給我送手套,我沒要呀。還有王姐給我的饅頭,我拿回來也分了你hellip;hellip;還是因為路山雪?是我們唯一的知青,說過幾句話,但長得那樣,怎麼能和你比呢。」
我說我倆沒關系,讓他煩我。
他不信,來拉扯我,一不小心我倆滾下水。
漉漉一。
「別鬧脾氣了。是不是因為那天我親你?我下回不會了hellip;hellip;我們慢慢來啊。」
他的比他話更誠實。
靠近的地方已有了/反/應。
我頓覺噁心。
一把將他推開,他這回真生了氣。
「你要是想要名分,想要公開,我可以答應你。」
他站定了,等著我投懷送抱。
四周上工的鄉親聽見靜過來來拉我們。
有人看出端倪,起哄問。
「喲,你們什麼關系啊?」
葉建柏帶了淡淡笑意,挑了挑眉,看我。
一副給你臉了的模樣。
是啊,一個沒多文化的鄉下人,得了城里知青的青睞,那是多大造化啊。
以往,他們這樣的,勾勾手指頭,多大姑娘小媳婦都會紅著臉湊上去。
哪怕知青止談也擋不住。
我撣了撣上的水。
冷冷一笑。
「什麼關系?債主關系唄。他借了我家十八塊錢,我要錢呢!」
周圍醒悟:「原來是來要錢啊!」
葉建柏面發青,他低了聲音。
「遲桂香,你的裝模作樣,讓你錯過了最后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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呸,我改變命運的機會在五月后,在高考,管他什麼事!
5
回到家,爸媽還不理解。
「建柏不是對你很好嗎?你怎麼了?」
是啊,對我很好。
去年我割小麥不小心割到了腳。
沒有藥。
葉建柏聽得老年人偏方,到去粘蜘蛛網,差點還被蛇咬。
他心疼的樣子當時都藏不住了,恨不得自己替我了。
那一場鬧騰下來。
所有人都知道我倆有戲。
現在我倆鬧掰了,半個村都在看笑話。
聽說我一晚晚不睡覺,都說我是被葉建柏甩了得了失心瘋。
我要借書看,葉建柏仗著和知青辦主任有關系,說誰幫我就是和他過不去,讓我因為賭氣浪費國家資源。
其他人都笑:「一個鄉下人還想考大學?做夢做瘋了。」
我媽勸我:「別跟建柏慪氣了,別說咱們村,咱們縣都不一定能考一個大學生呢!」
村小的老師也說。
「香香,不是我不借書給你,這高考不是看兩天書就能考的,語文,數學,還有要命的英語,你這就算上考場抄也來不及抄啊。」
爸媽嘆氣:「認命吧,香香,咱們就是泥子命,不了這層皮。」
只有半夜低著頭給我送教材的路山雪沒說話。
沉默遞給我兩本破舊的教材。
「你不回城不考嗎?」
「我家里就一間房子,哥嫂結婚,住了五個人,我媽我別回去,補助點錢就行。」
我手住這雙瘦得變形的手。
上一世,路山雪一直沒回家,知青辦說給在縣里安排了工作,結果沒過兩個月就滿是傷回來了。
一就尖。
後來瘋傻后,村上有個跛子娶了,婚后老挨打,總是躲在我家草垛。
我大著肚子被其他小孩子扔泥,就去驅趕,自己挨了滿頭包卻我躲躲躲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面黃瘦的姑娘。
「他們說我要考大學,是瘋了,你覺得呢?」
路山雪眼里帶著一閃而逝的苦笑。
我微笑。
「那,要不要一起瘋?」
6
高考并不容易。沒有老師,沒有教材。
知青們一看到我就笑。
「大學生又出來上工啦。」
村里人也笑。
「他們拿你打賭呢,賭你一科能不能有 10 分。」
路山雪漲紅了臉,結結爭辯:「香香很聰明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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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哦哦,那就 20 分。多一分我家包你家一年菜。」
「多一分我家包你家一年米。」
他們嘻嘻哈哈。
我也笑:「都記下啦,謝謝大家。」
卻不知道,我上輩子因為葉建柏「死」于高考,幾乎將那一年的試卷盤出了漿。
家里人不支持,我就和路山雪白天上工,晚上看書。
在我家吃得好些,路山雪長了些,出清秀模樣。
我哥開始注意洗臉,收拾,留飯留菜。
有天晚上我倆看書,他居然送了一盤野枇杷過來。
一個個黃澄澄,洗得干凈。
路山雪臉微微紅。
我按住的手,關了門。
「山雪姐,這些枇杷就長在那里,每一年都黃,我哥二十年從來沒給我爸媽做過這些。今年卻給你摘了,他什麼意思你應該懂。
但以后呢,不要因為這種事,他可以做的,我也可以做的,給三錢,村里的孩子能給你摘一筐回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