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要好好讀書,以后你會知道,這山外有各種各樣的枇杷,個子大,味道甜,那時候你要是還覺得喜歡這野枇杷,再試試啊。」
山雪微微一愣。
「我只是覺得從來沒有一個人——」
定了定神,收回了拿枇杷的手。
燈芯草燒油,熏得眼睛疼。
每天眼睛都是紅的。
7
中途葉建柏另一個知青來找我。
一是還錢,還只還了八塊。
二是給我一個出路,說他鄰居家缺個保姆,讓我去包吃包住,不給工錢,他得空可以來找我給我輔導。
我將人趕出去。
「他算個什麼東西!還來安排別人一輩子?滾滾滾,沒得人惡心。」
藏在一旁的葉建柏惱怒按住門。
「裝什麼裝,你什麼文化水平我不知道嗎?親都親過了,你在我面前裝什麼讀書人啊。」
我媽頓時白了臉。
「建柏,你別說啊。」
「我沒有說……嘖,我親就閉眼睛,練得很。」
他低了聲音。
「鄉下人名聲多重要不用我說了吧。你現在跟我走,還來得及。」
原來他也知道名聲重要啊,唾沫淹死人啊,上一世二十年,他非要離開前將我睡到懷孕,又將懷孕的我扔在鄉下,假裝死掉,難道不知道我會是什麼境地嗎?
他的壞,從來不是在以后,是從子就有的。
這種人,地位越高,危害越大。
他盯著我。
眼里只有不甘和占有。
和上一世到手后對我的微微不耐煩態度完全不同。
「走你媽。」
我一個搪瓷杯扔過去,砸破了他的頭。
他捂住頭,這邊路山雪已經放了狗。
葉建柏們慌忙離開,撂下狠話:「那你們都等著一起完蛋吧!!」
8
高考要去外地,錢不夠,我和路山雪提前走路去。
走到村口,我媽給了我一道符。
「考不考的不說,一定要注意安全啊。」
「嗯。」我抱了抱他們,他們還怪不好意思的。
我和路山雪到考場時,居然到了葉建柏。
他帶著我去年給他織的手套。
之前他總嫌丑,我以為早就丟掉。
他看著我:「人這麼要強,沒好果子吃。你這又花錢又費勁就為了和我賭氣?」
這時一個,滿臉雀斑的滴滴聲問。
「建柏,這是誰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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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了我名字,蘇儀曼挑了挑眉。
「這就是你打算介紹給我家做保姆的那的,看起來妖里妖氣的。」聲音冷淡,「不如去我鄰居家,他們家有個殘疾兒子,正好配。」
我還沒氣,路山雪就罵:「你不更配嗎?一個有殘疾,一個腦子有殘疾。」
眼看就要打起來。
葉建柏選擇了退讓:「好了,曼曼,們兩都是鄉下來的,說不定是故意讓我們生氣影響考試。」
原來生氣還可以影響考試啊。
我噗嗤笑出了聲。
「葉建柏,你連個線代數都學得狗屎一樣,末速度和加速度分清了嗎?還敢上考場?」
蘇儀曼:「建柏不敢?你敢?你一個村姑來了也考不上!」
「那考上了如何啊?」
蘇儀曼:「你要是考上了?我手掌煎魚給你吃!」
我笑了笑:「別惡心我,我考上了,就讓他奔吧,繞大學一圈。」
蘇儀曼冷笑:「行啊!那你要考不上就你們奔!你們敢嗎?」
路山雪上前一步:「考不上,我奔。考上,你奔,如何?」
蘇儀曼一口應下:「行啊!做不到的倒霉一輩子!」
我微微笑起來。
葉建柏看著我微笑的樣子,一瞬恍惚:「香香,你何苦賭氣?」
9
考試毫無意外。
一個月就能電臺查分了。
其實在查分之前志愿就已經報了。
我和路山雪都選的北京的學校。
查完分數回來,路山雪的手一直抖,整個臉刷白。
我低著頭繼續干活。
等在大院里的鄉親們倒是也不意外。
「我就說,怎麼可能考得上?咱村小的老師也考了,說題目都看不懂,才考了八十多分。」
「白瞎幾天時間。」
大家一哄而散。
山雪抓著我的手,努力住心頭的波瀾。
「為什麼連家里人都不能說?」
「去年二嬸家里種了一茬韭菜,還給四鄰送了,只是因為在縣里換了個搪瓷缸,第二天韭菜都被拔了。好事要藏,要忍。」
「香香,我聽你的。」
10
又過了一個月,陸陸續續通知書開始下來了,報紙上一天天的喜報發出。
我忙著用舊木板給我和山雪做個行李箱。
院子里忽然熱鬧起來。
是葉建柏回來了,他滿臉得意,人還沒到,就聽到他考了 210 分。
我微微一愣,這比上一世的分數足足低了三十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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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今年的錄取線,他要繼續選上一世的上海學校,這個分數定然不夠了。
村民一片恭維。
他進了工間,說要給我最后一次機會。
「香香,我跟曼曼說好了,你到底照顧我那麼久,你要在這混不下去,可以跟我去北京,先從親戚家保姆開始做,總比在這鄉下好啊。你名聲不好,又折騰沒上學,留下該怎麼辦呢?」
說罷,他的手按在了我肩上。
我回頭,他下意識看我的。
「這麼多年,我對你……自然也是有的。」
他說:「回去以后,總是做夢夢到你,不知道為何,總是夢到這間工房……」
我一愣,這些上一世的舊事難道變了夢。
他的聲音低下去,按住窗棱,手指忍耐般收:「外面下雨,你站在這里伏在這個位置,那種覺太真實了……香香,我很想你,想得幾乎睡不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