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了二十七年,第一次有人說我俊俏。
難道不應該是滿煞氣嗎?
而且我也并非不能人道,只是……
算了,還年輕,一輩子還很長,沒必要被我耽誤。
誤會就誤會吧。
于是我無奈一笑:「委屈你了,我……」
連連擺手,「我可不委屈,將軍才是可惜了,這量魄,若是沒傷著,肯定能一次扛四五袋苞米,我家苞米快了呢……」
「……」
我幾開口,都有種提不起氣來的覺。
夫人說話也真是……無人能及。
房花燭夜,應是兩歡好時。
可說我不能人道,便拉著我一起研究椅。
向晚一素,隨意地坐在榻上,邊擺著幾張圖紙,興高采烈地同我講椅該如何改進。
最后橫七豎八地趴在榻上睡著了,臉上還留著墨漬。
我搖頭嘆息,替去臉上的臟污。
聽嘟嘟囔囔說著夢話:
「回來了……出征的人回來了。」
我心下微慟,思緒紛。
此時丫鬟悄然走了進來。
看了看床上睡的人,又看向我,勸道:「將軍的應該定時去施針,太醫已經等許久了。」
我按住痛到有些搐的,笑道:「剛剛聽夫人說話,沒注意到疼。」
丫鬟推我出去,因為曾是母親邊的人,因此語氣里多了幾分責怪:「夫人還是小孩心,說起話來沒完,將軍應該顧及自己的。」
「不礙事,我喜歡聽說話。」
05
夫人活潑好,原本偌大的將軍府只有我一個人,冷冷清清。
可自嫁進來后,我忽然覺得將軍府變得滿滿當當了。
譬如此刻——
「你們在掛什麼?」
我原本在屋看書,但外面喧鬧異常,索也出來看看他們在搞什麼名堂。
「這是夫人做的兔子燈,說要掛起來,可是這梯子矮了點,夫人去找桿子了。」
這兔子燈……實在算不上好看。
只是想掛就隨去吧。
轉正回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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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——
「我來啦!我來啦!我找著桿子了。」
循著聲音去,夫人腳下踏著落花,端著我的長槍,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。
院中仆人皆臉大變,卻一臉得意:「你看我扎了很多兔子燈,我發現府里太暗了,昨天我回來差點撞墻上……」
一面說著,一面爬上梯子,用長槍的一頭挑起兔子燈掛到房梁上。
旁屬下看不下去了:「夫人,這長槍不……」
我抬手阻止:「都愣著干什麼,還不幫夫人掛燈籠?」
言畢,我又回了那間不見的書房。
自傷后我總是郁郁寡歡,先前強打的神也頹然下去,好像世上沒有需要我花費心力去做的事。
不像以前在戰場上,每天都要繃所有弦,拼盡全力活下去。
「將軍明明想多跟夫人待在一起,為何又退回來?」下屬憂心忡忡的聲音自后響起。
我怔怔地看著窗外的人。
此刻正端著我的長槍打樹上的果子,槍有些重,握不穩,一下打偏在旁邊的海棠樹上,驚起落英繽紛。
引得不住地笑。
剎那間我竟然想,若是我能行自如就好了,這樣我就可以幫摘果子,打海棠。
想著想著我不自嘲地笑了。
太醫都說能保住命就算上天眷顧了。
我竟然還在這癡人說夢?
不去打擾,不與扯上關系,等想走的那天,或許我心里會好些。
將目落回書上,我心口一陣發悶,甚至有些發疼,于是忍不住去屜里的丹藥。
下屬見狀連忙制止:「太醫代,此藥不可多食,您今天已經吃了三顆了。」
我心頭猛然升起一陣怒火,正要發作,一顆茸茸的腦袋忽然出現在窗外。
「紀行簡,這果子好甜啊!你嘗嘗。」
李向晚抱了滿懷梨放在書案上,睜著亮閃閃的眼睛,期待地看著我。
沒來由的,心緒好像一下就平復了。
拿起一個咬了一口,連連贊嘆:「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梨!」
我也因此順手拿起一個。
但咬下去的第一口,一酸猛然在里化開,見狀終于忍不住埋著頭笑了起來:「哈哈哈,又騙到一個,堂堂紀將軍這麼容易上當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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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梨,故作冷靜地拿起手邊的書。
歪著頭看我,狡黠的眼睛像極了小狐貍。
06
后來我才知道,夫人滿府掛燈籠是因為怕黑。
婚后,也沒有放下自己的木匠活,我這才知道所說的木工,不是什麼小玩意兒,而是給軍機營做弓弩。
軍機營的活計并不輕松,常常很晚才回來。
丫鬟也旁敲側擊提醒過我,說既然進將軍府,就不該繼續拋頭面。
但我不甚在意。
可以永遠做自己喜歡的事,不必因為任何人改變。
那天很晚都沒有回來,我有些擔心,在書房門口等了兩個時辰,才見抱自己的小包,從廊檐下一路小跑過來。
直到我住,繃的子才一松,飛奔過來,撲進我懷里。
我腳不便,只能用手臂攬住。
我看著埋進我懷里的腦袋,輕輕拍了拍的后背:「你跑什麼?」
「你怎麼還不睡?」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,而是生地轉移了話題。

